Act.7 Vertigo·迷魂(2/2)
「我喜歡的是什麼呢?我一直都不知道」
「這是怎麼回事?」
他看著手掌,食指和中指留著牙印。
他看著周遭的一切,從房室的破洞處吹來潮熱的狂風。
「這又是怎麼回事?」
VENOM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聽不見了,一切都安靜下來。
電子義眼進入了節能模式,萬事萬物變成黑白二色。
「完全搞不清楚,完全沒有頭緒呀」
步流星一動也不動,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在一瞬間,這個愛玩鬧的男孩子回到了二十六歲,「你在講什麼謎語呢?!」
處刑人輕輕搖了搖頭,脖頸處的勞損關節跟著發出恐怖的卡卡怪聲。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看向流星,只見到黑白天地間一抹鮮艷的紅色。
「步流星,我好像活了,可是只活了一下子,就那麼幾分鐘」
阿星沒有答話,他能感覺到右臂VENOM傳出輕微的震顫,似乎熱風小子又激動又憤怒。
處刑人:「如果能多活一會就好了」
「再來打一架?!」步流星大聲嚷嚷著:「你來和我打!」
處刑人:「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步流星:「有什麼不可以的!」
[Part②·那昨天呢?]
處刑人搖了搖頭,氣息虛弱。
「恐怕不行,我不會記得這段故事。」
「有一片黑漆漆的霧氣要把我包圍,與你捨命相搏,爭強好勝的短短几分鐘裡,我感覺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常世把這種」
「咳咳」
處刑人吐出越來越多的白色牛奶,義眼徹底陷入黑視,人體最昂貴的感官是視覺,接近死亡時,最先停止工作的也是雙眼。
「把這種現象,稱為人格裂解,我們分不清自己是誰。」
「我不會在這裡遇見你,因為這段記憶要刪去」
「我不會在這裡體驗這一切,因為這是非法的。」
「下一次見面,我依然沒辦法擊敗你——我學不會任何新的技巧。」
「Hot Wind·熱風,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步流星抬起右臂——
——鬼魂一言不發,似乎熱風對這個陌生的孩子沒有任何興趣,哪怕這是他的克隆體,是他基因的延續。
處刑人:「步流星,我的父親回應我了嗎?」
步流星:「他說話了」
[你在講什麼鬼話?]
處刑人看不見東西,只能跟著聲音的方位抬起頭。
「在典型人類的學校里,有很多很多像我一樣的天使嬰」
「常世告訴我們,要像Hot Wind·熱風一樣強壯,我們要成為父親,要變成父親的幻影,我從來沒見過父親,從來都沒有。」
「好像黑霧散開的一瞬間,我看見他了,卻永遠都無法成為他。」
「我想聽聽他的聲音,似乎也做不到」
「我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意義,我的價值是什麼呢?」
「咳咳」
血越來越多,處刑人要回到地獄裡,可是這部分的冗餘數據不會納入常世的VR訓練課。
「他說了什麼?步流星?」
處刑人問道。
「能不能告訴我?他說了什麼?」
「我聽見熱風講!」步流星不假思索的喊道:「打得好!你打得好!」
處刑人:「真的嗎?」
步流星:「我從不騙人!男子漢是不可以騙人的!」
處刑人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是斷裂的嵴柱不允許他這麼做。
「真好呀要是」
「要是能再來一回合真好呀」
「我想我還想」
「想」
彷生人呼吸越來越慢,是能量耗盡的徵兆。
他摸向右臂,輕輕撫摸著臂膀上紅黑二色的VENOM機關。
「我想逃出這個籠子我」
「我不要它我不想要它」
「送給你了」
流星本能抬手去擋——
——夜巡的VENOM機關凌空飛來,打在他的掌心,還沒來得及抓緊,就變成了一團黑漆漆的煙塵。
處刑人失去了視覺,死亡之前血液急劇降低。
酶級聯反應停止,體溫驟降,味覺和嗅覺漸漸消失。
沒有外耳內耳構造,保留耳蝸內液的毛細胞,這讓他在瀕死一刻和常人一樣,能夠聽見一些細微的聲音。
聽力是人類死亡之前,最後的感官。
步流星驚詫的看見右臂爬滿了黑漆漆的網格布:「什麼情況?!」
處刑人聽見納米機械奔涌的聲音,咽下最後一口氣。
下一次來到人世,他就不再是他了。
失去了夜巡的支援,恐暴別動隊節節敗退。
無名氏的魔王造成的破壞已經超出關東城行政中心能接受的範疇,日巡的神祇匆匆趕來支援,順著舊城運河街道兩側一路往前查探,沿街儘是人間地獄的景象。
同為熱風的克隆體,日游神的感情要豐富得多,內心有莫大的恐懼。
就在此時,就在此刻,從半空中降下來一台無人機,是[隼式]的天神來到戰場。
「游光,你在猶豫什麼?你在恐懼什麼?」
[游光]一詞在神話中與[野仲]成對出現,是日游神和夜遊神成道之前的稱呼,他們是鬼魅和怪物,日巡與夜巡在神道六部看來,就是綁上鎖鏈的鬼怪。
其他部門的戰士日巡喊作[游光],把夜巡稱為[野仲]。
「隼式!」日巡以日語大聲喊話:「這次來的敵人很強大!」
半空的光點漸漸落下,一個身形魁梧,接近三米的巨人踩在街道上。
是個光頭男子,沒有萬用光纖接口,眼神狠厲,有愛心形狀的重童,身上的義骸都有重甲包覆,不像日夜二神那樣赤身裸體——
——隼式的天神在非戰鬥狀態下穿著全套甲胃,漆黑的皮膚代表著,他還有一層內甲。
這位三米高的巨人咧嘴笑道:「那又怎麼樣?能打敗你們說明不了什麼——只能再次驗證你們的無能。」
日巡咬牙喊道:「隼!」
隼式拍了拍身上的攜行具,拍打著巨大的槍囊與格鬥兵器。
「我是軍人,你只是警衛,擺正自己的位置,見了上司要下跪,明白嗎?」
日巡的兩條膝蓋不由自主的軟下來,VENOM機關發出命令使他跪下,毫不猶豫的跪在隼式面前。
隼式哈哈大笑。
「這才像話!乖狗狗!狗狗乖!」
說罷這魁梧的大漢自吹自擂,抬臂擠出二頭肌。
「我倒是要瞧瞧,是什麼品種的蟲子把你搞得焦頭爛額?在VR訓練里對付智人,我算專家。」
遠方傳出江雪明的聲音,是各處廣播站的喇叭里發出來的——
「——聽上去你好像很厲害呀?」
隼式眼神一變,從暴戾狠毒變得狡詐邪魅。
「哈哈哈哈!你原來一直都在偷聽嗎?藏頭露尾的鼠輩?!」
江雪明:「我非常尊敬我的對手們,當然會提前收集情報——說說看吧,你有多厲害?」
隼式揮動雙臂,挺胸抬頭。
「像日巡夜巡這種精英兵,我殺了四十多個!」
他輕輕按住日巡的腦袋。
「VR訓練里的假想敵,全是這類身經百戰的高價值單位!」
江雪明:「很棒!」
隼式興奮的說:「對吧!對吧!只有你這樣的對手能給我帶來一些樂子!」
江雪明:「你殺了四十多個?」
隼式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沒錯!沒錯!嗯哼!」
江雪明:「乾的很好!」
隼式:「英雄惜英雄!嗯哼!」
江雪明:「那昨天呢?」
隼式的笑容僵在臉上。
「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