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One Must Fall·獨斷專行必定落敗](1/2)
前言:
[一言之美,貴於千金]
[——葛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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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看門犬]
博克大賓館的前廳燈火搖曳,暗黃光源投射出災獸猙獰可怖的陰影。
濕滑黏膩的漿液爆裂開來,黑暗中傳出畜牲們爭奪食物的撕咬和低吼。
它們的牙齒咯咯作響,有鐵鏈纏繞著它們的脖頸,猛烈的碰撞著,發出沉重的音符。
步流星緊張地吞咽著唾沫, 神態像極了網紅柴犬的黃色狗頭。
傑森要更加緊張——嚇得大氣不敢喘一下。可是此時此刻,他必須將這場戲演完。
在他的旅途生涯中,已經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攸關的大危機。
——零號站台之行,是最凶最險的一回。
沒有武裝雇員的保護,沒有侍者的幫助。
身後是三十五個全副武裝的食人惡魔,四十多條槍。
面前是身高二百二十八公分, 體重接近四百磅的蒙古大掌柜。
傑森先生的大腦在飛轉,殫精竭慮思前想後,連手腕上的青金石都不由自主的開始發光。
——看吧!看清她的肉身元質, 那身皮草大衣和圍脖腰帶裹住的肢體和軀幹。
她非常強壯,像是一頭猛獁象,手臂比我的腰還粗。
如果與這種「怪獸」做力量的正面對決,只需要一個照面,我脆弱的脊柱和顱骨在她粗大的手指面前,像是雞蛋殼一樣,只需輕輕一捏,就會血肉橫流。
——看清楚她的精神元質,那種假寐眼神下,隱隱不安的眼神。
方才她殺死了兩個人。
一個是她花錢買來尋開心的小情人,另一個是與這情人私通的情婦。
她毫不留情,將他們變成了兩條鮮嫩多汁的剝皮青蛙,吊在賓館的大堂,滴下來的血當做酥油茶的添頭。
毫無疑問——這家賓館的大掌柜,是殺人不眨眼的兇狠罪犯, 手上絕不止這兩條人命,已經進不了天堂了,地獄也未必會收,只能留在人間,等著比她更強更壯的人,來收走她這條食人魔的狗命。
哪怕走出這家賓館。道路的前方,還有各種各樣的妖魔鬼怪,還有各種各樣的獵奇人渣。
傑森突然醒悟——
——他所嚮往的道路,他一直堅持的東西,是那麼寶貴,那麼不凡,得過且過的人生並不可恥。
可恥的是向強權和暴力妥協,在傷害他人時未有一絲一毫的後悔,殺人放血如喝水吃飯——滿嘴名人名言的仁義道德,在行兇之後轉進如風,與人認親時,甚至不願意睜開眼睛多看一眼。
也是我這輩子,頭一次碰見的,最惡毒最恐怖的人。
這就是骷髏會的哨站看門犬。
很難說——我傑森·梅根能活著走出去。
很難說,我能活著和小侍者重逢。
真可惜啊...我還沒有問過她的名字,甚至沒有問過她的編號。
我怎敢如此傲慢, 如此驕縱輕狂。
溫蒂, 我的好姑娘。
我可能要步你的後塵,為了車站的偉大事業,光輝道路。
永遠消失在地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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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發什麼呆?」大掌柜昂首挺胸,有些不耐煩:「我要你把輝石交給我,你聽見了嗎?還是說...」
突然之間——
——恐怖的靈壓猛然襲來。
那種純粹的惡念,像是狹窄逼仄的電梯突然墜落速降,要將流星和傑森都壓成肉泥。
阿星不自覺的手軟,一下子脫手放鬆,傑森也重重摔在地上。
大掌柜猛然睜開眼,那對金色的眼眸非常特殊,是線型瞳,有野獸的特徵,像蛇一樣咄咄逼人:「還是說!你心裡有鬼?你是青金?還是廣陵止息?是車站派來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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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巨大手掌按住步流星的牛仔帽。
阿星的腦袋對比大掌柜的寬闊五指,就像是可笑的玩具一樣。
流星兩次三番想要拔槍,最終都制住內心怒意,他感覺腳踝有劇烈的疼痛,是傑森先生一口咬住,在恐怖的靈壓中死死支撐,要阿星繼續保持清醒。
此時此刻,還不是亮出獠牙的時候。
「你在說什麼呀?我的石頭...」流星從衣領中掏出寄命鎖,要將福壽萬年送出去,「不就在這裡嘛?」
「唔!——」從大掌柜的咽喉中發出尖銳刺耳的怪叫,就像是金屬受了銳器割傷時的雜音,她臉上的厚肉擠弄出興奮的表情:「是紅色的石頭!浪漫又勇敢的玫瑰輝石呀!強而有力!強而有力呀!」
不等流星作其他動作——
——他只覺得身體一緊,脖頸差些叫大掌柜粗魯的動作扯斷。
「嘎嘣」一聲,福壽萬年的金色項鍊斷開,落到大掌柜的手裡。
這個臃腫強壯的畸形巨物吐出長舌,瘋狂地舔舐著金銀寄命鎖。
「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你真不錯~!」大掌柜捧著阿星的輝石,低頭佝身咧嘴大笑:「是個好寶寶!是個非常好的寶寶呀!你將輝石交給我,就像是交給車站的BOSS一樣,我們就變成一家人了,家人之間是不能有謊言,也不能互相欺騙的——我相信,BOSS也對你說過,誠信是地下世界最寶貴的東西,小寶寶可不能說謊哦!那麼我要問你...」
大掌柜的表情語氣劇變——
——從滿心喜悅,變得冰冷陰沉。
「這把鎖,這顆輝石里,為什麼有紗羊的氣味?為什麼有這些打工賤種的氣味?」
步流星連忙解釋:「我的女朋友就是紗羊——兩個!」
大掌柜愣了那麼一下...緊接著說:「很難讓人信服,很難很難,不過我...」
她巨大的頭顱佝身前探,帶著發黃大牙和鮮紅的長舌,朝阿星撲過來。
阿星感覺自己就要死了——要被這頭巨獸一嘴咬斷脖頸。
長舌舔舐著阿星額頭的冷汗,大掌柜的眼神越來越亮。
「你的信息素不會說謊,你沒有說謊,是個誠實的小寶貝呀!」
緊接著,大掌柜又問:「那麼這顆輝石,為什麼還有一種嗆鼻的芥末味道?它是米米爾溫泉集市的災獸料理,我的手下說——你要趕往溫泉集市,在半道就被這個拾荒者攔下,如果你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就把你剁碎了餵給我的小寵物。」
「是...」步流星剛想編一個簡單的謊言。
「是我!」傑森猛然站起,「是我做的料理,我用這道料理把他騙來,我在菜餚里下毒,想毒暈他,殺死他,拿到他的日誌和乘員證件!」
長舌掃去傑森的臉頰,像是響亮的耳光。
「我讓你說話了嗎?」大掌柜面露凶光,細細品嘗著傑森的信息素:「嗯...你也沒有說謊...事情變得簡單起來了。」
流星連忙說:「是呀,掌柜的!這傢伙想害我,但是打不過我!」
傑森連忙說:「我跑他就追,他追我就跑,最後我被他抓住,帶到這個地方來,我的餐車也沒有了。」
大掌柜狐疑:「就這麼簡單?」
流星和傑森齊齊點頭:「就這麼簡單。」
「不!我一定要問清楚!」大掌柜瞪著銅鈴大小的金色眼眸,想把眼前的兩個小傢伙看清看透:「你!叫什麼名字?」
阿星大聲應道:「步流星!」
「你說你身邊這個拾荒者——」大掌柜的手指從阿星的臉,移到腰腹的傷口:「——想要捅殺你,取走你的腎臟去貸款?是這個意思嗎?」
步流星點點頭:「沒錯!」
大掌柜往阿星耳邊吹氣:「把你的傷口給我看看,畢竟你看上去血氣旺盛,行走時步態如常,扛著這麼一個大活人,臟器受了重傷,還能找到零號站台的入口,這些事情很難讓我相信你——小寶貝,只要亮出你的傷口,我就把輝石還給你,還會好好的招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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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眼神劇變,內心忐忑不安。
——這下糟糕了。
這個傻大個腰上的傷,應該是假的!
他不是個專業演員,絕對不會往自己身上扎刀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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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傑森想完。
步流星脫下靈衣,露出身體的強壯肌肉。
在腰腹肌群靠近腎臟的位置,真的有一條新鮮的刀傷——傷口極深,醫用繃帶揭開的瞬間,隨著阿星深沉的呼吸頻率,不斷的往外冒出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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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內心巨震——
——這個小子,玩真的?
他真的捅了自己一刀?傷口那麼深!我都能看見腎囊的切口!
這是真的嗎?他忍受著如此疼痛的傷勢,一路將我背到這裡來?!
步流星,你的決心和怒火,我感受到了!你的熱情像是一顆子彈,它擊穿了我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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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真可怕...」大掌柜擠弄出兩滴眼淚,假惺惺的將輝石還給步流星,「這一路上辛苦你了,我的寶貝,你等等我,我們這就把它治好。」
步流星擰眉忍痛,把福壽萬年掛回脖子上。
大掌柜在前廳來回奔走,為阿星調製了一杯酥油茶,其中的白夫人凍乾粉,能治好阿星身上的傷。
只是流星接到茶杯時,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杯盞里有血,是人血——是廳堂兩條剝皮屍首的血。
「怎麼了?難道你還沒有做好準備?」大掌柜的舌頭再次攪弄步流星的側臉,想從汗水中獲取有用的情報:「你在害怕,你感覺很噁心...難道你沒有吃過人肉?喝過人血?你根本就不知道骷髏會的規矩?你的侍者...還活蹦亂跳的?你怎麼敢...」
「你怎麼敢用這種東西侮辱我?!」步流星怒吼著,將杯子砸得稀碎。
他怒到發狂,臉頰上的冷汗瞬間變得滾燙。
「你怎麼敢用這兩個賤人的血來招待我?!掌柜的!這兩個人間極品!他們一個忘恩負義!一個橫刀奪愛!」他指著廳堂中的剝皮屍首,眼中滿是血絲,「他們的血,怎麼能和我的侍者相提並論?!」
大掌柜被阿星強烈的情緒所感染,驚訝的看著鮮紅的輝石,心中突然明悟。
——這個小傢伙恐怕沒有足夠的力量,也殺不死自己的侍者,只能來投靠骷髏會。
傑森先生十分驚訝,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掌柜的眼睛裡淌出淚水,都是心酸心疼——她在為這個孩子強烈的自尊心而哭泣。
她重新做了一杯酥油茶,這次不加任何輔料,交給步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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