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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9 [ALL IN ALL·歸根結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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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二七沉默了,她感覺心裡很不好受。

潔西卡在描述這些事情時,非常非常平靜,可是語氣越冷——像是七哥在聽聞雪明敘述往事時的那種冷,就越令她難過。

潔西卡連忙揮揮手,略過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說起[祖先行宮]的正事。

「那種地震,持續了二十年,就像是心跳一樣,像是巨大山巒的心跳和呼吸,直到車站研發出更加堅固的材料和鐵道結構,這座相對封閉的大城市,才開始穩定通車——於是我和娜娜美自告奮勇,想去車站,想找一份正式的工作。十六番制鐵所的人們養育了我們,我們兩個也想為他們做點什麼,做什麼都好...至少...」

說到此處,潔西卡咬牙切齒,握緊了雙手:「至少讓我們覺得,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應該比變成鋼...變成鋼鐵要好,要好一點點...Just so so,就一點點。」

九五二七抱住了這個看上去年紀輕輕,卻能當她母親,當她奶奶的「小丫頭」,緊緊的抱在懷裡,她能感覺到那種咬牙切齒的不甘心。

潔西卡沒有掉眼淚,只是眼睛變得水汪汪的,眼中屬於亡命徒的漆黑血液散開,重新露出斯拉夫人血統中褐色的眸子。頭上斑駁雜亂金黑二色的髮絲,讓她看上去像是一個被命運擺布的精巧娃娃,一個死偶。

「侍者大人,我和娜娜美兩個人,跑去倫敦的天穹車站——」潔西卡從鐵盒中翻出來最早的安檢卡,「——我們沒有多少靈感,沒有的,BOSS不願意讓我們搭車掙錢,也不願意讓我們去其他地方,我們一點都不灰心!一點都不!因為BOSS是好貓咪!它說...」

說到此處,潔西卡就開心起來。

「它說我們的血里有鐵的味道!可以當武裝雇員!可以去保護制鐵所的人們!」

「我和娜娜美學槍!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很開心的!」

「但是...」

......

......

車內突然變得一片寂靜——

——只剩下潔西卡抽泣的聲音。

淚水打濕了九五二七的襟衣和領帶。

「但是災難來了。」潔西卡把腦袋埋在七哥的胸懷裡,嘶聲低語:「災難來了...我沒有用...災難來了。大家還在準備過新年的時候——我和娜娜美兩個人輪班,突然天就塌下來了。」

「整個七番隊的四十多個消防員跑上大街,他們喊——地震了!地震了!」

「然後我跑到街上看,四區和七區的十多個高爐滾出來,鐵水流進地縫裡,好多煙囪也倒了,我真箇人都傻傻的,忘記逃跑。」

「我還聽見有警笛,還有人在大聲喊,有人去了遺蹟的王庭,在偷盧恩。我不知道那個王庭是什麼地方,對盧恩也是一知半解的,那不是我這個武裝雇員該知道的事情——我最後看見的,就是大水塔塌下來,把我埋起來,我想我是要死了吧?」

九五二七揉著潔西卡的頭髮,輕聲應道:「嗯,你還活著呢。」

「是半死不活的。」潔西卡抬起頭,打開戰術手電,展示著脖子上的傷,它們本來藏在頭髮里,很難察覺到平齊的切口:「自從那天以後,再也沒有地震,也沒有新的災難了。人們把死難者埋進地里,還會有屍體爬出來,我也爬出來了——好多人都怕我,但是娜娜美不怕我,我被砸成一攤泥了,只剩下個腦袋,娜娜美說,這下也沒辦法見人了,就把身體給我。」

「潔西卡...不是給你,是借給你用。」從手提箱裡傳出來幽幽話語。

「嗯!是借給我用!」潔西卡打起精神,又和九五二七說起BOSS的好:「天穹站的人來了,他們不管我們。我們纏著BOSS,天天給它打電話,給它說我們的故事。它每天都哭一次,然後大發慈悲的給我們做了換頭手術!好貓咪!LuckyDA☆ZE!它做得好!它做得好啊!」

潔西卡提起手提箱,精氣神十足的大聲喊:「我們每半年就換一次,輪流當誘餌彈!這樣也能好好保護對方,我們是潔西卡!也是娜娜美!」

「萬靈藥治不好你身上的傷嗎?」九五二七剛問就後悔了——照著BOSS那個性子,要是天天有這麼一對小姐妹電話騷擾,萬靈藥能治好的病,它早就治了,這隻貓咪可記仇,從來不會留隔夜的心病。

「沒有用...」潔西卡情緒低落:「恐怕BOSS也想知道盧恩是什麼,也想掌控這種恐怖又偉大的力量,它把我們搞得半死不活的,仿佛一切都停止在災難發生的那一刻了,這座城市所有的生命都留在一九九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萬靈藥也沒有用——光是每半年給我們做換頭手術,BOSS也花了不少力氣,它提出的等價物,是要求我們為車站值班五十五年。」

「你們不會被這種古怪的盧恩影響嗎?」九五二七問起小區裡的狀況:「這棟家屬樓里的生物沒辦法逃出來,但是你們可以...」

「娜娜美換到這副身體上,偶爾不開心的時候,就會被抓回去。」潔西卡解釋道:「但是我不會,我想,應該是這副身體換了頭顱之後,盧恩就認不出我了。」

「BOSS要你們接著當乘客的安全員,這個做法挺好的。」九五二七思考著,在想要不要把這些事都告訴江雪明。

——這裡原本是荒無人煙的遠古遺址,因為盧恩變成了繁華的大都會,最終也變成了一座活死人之城。

從潔西卡的回憶來看,曾經有人來這裡偷竊盧恩的力量,想要將這種BOSS都無法掌控的奧秘竊為己用,才發生了這場恐怖的天災。

後來的保密協議,也是在保護乘客,不讓他們妄起歹念,去觸碰這些遠古的神秘造物。

就在這個時候——

——手提箱裡的娜娜美說話了。

「我想看漫畫...潔西卡,我聽你說...有乘客帶了最新的《櫻桃小丸子》來了...」

那個聲音非常虛弱。

「可以哦!我翻給你看!」潔西卡立刻打開其中一個手提箱。

箱子裡是一顆完整的頭顱,有各類避震填充物包裹著——潔西卡和娜娜美長得一模一樣。

只是箱子裡的娜娜美無精打采的,失去了心血管系統的支撐,大腦在工作時長期處於失能狀態——看來另一個箱子裡,裝著潔西卡因為天災事故而壓成肉泥的身體。

......

......

多愁善感的七哥看見這一幕,突然沒來由的哭出聲——和防空警報似的。

箱子裡的娜娜美像是觸發了久遠的記憶,醒了那麼一下。

「又有地震了!?」

「不是...娜娜美,是侍者大人在哭。」潔西卡翻開漫畫書,手電朝車頂打,讓強光漫反射下來,不至於那麼刺眼,照亮漫畫書的扉頁。

「為什麼還是《富田太郎》這一回...都二零二四年了,現在地上人和新乘客怎麼還在看這個...」娜娜美看清楚漫畫書上的標題之後,感覺很無聊:「算了算了...不看了,我繼續睡覺,有事情再叫我......晚安。」

「晚安...」潔西卡合上箱蓋,回過頭,反過來掏手絹,要來安慰九五二七這個年輕的侍者了。

「不哭的,不哭!不哭!不傷心哦!」

七哥只是一個勁的拉警報,都快哭到背過氣去了。

......

......

「[ALL IN ALL·總而言之],這就是我想和侍者大人說的事情了...」潔西卡一邊給七哥擦眼淚,一邊強調著:「雖然大家現在都不怎麼好,不像以前那樣活潑了,他們發現手裡的東西不好了,變老了,壞掉了,就經常會變成怪物,會發瘋。」

「但是侍者大人可不可以,不要把十六番制鐵所家屬樓的盧恩擦掉。在災難發生以後,好多好多人都想把城市重新修好,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們照常生活,照常運動,照常找衣服穿,努力工作,吃東西,然後把吃下去的生命都吐出來。」

「就像是恩里克大廚,還有其他廚師的手藝越來越厲害,我也會經常給他們帶食材,但是不能帶活生生的東西進去,因為活物可能會增加靈災濃度。」

「李阿姨在樓道里掃地,搞衛生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東西經常壞掉,我就答應她,一直給她帶新的打掃工具。」

「每個人,每個人...照顧過我的,把我養大的人,還有我的好朋友,我的親妹妹...」

九五二七抓著潔西卡的衣服,一個勁的擦鼻涕眼淚:「別說了,別說了...別刀我了!~我聽不得這些話!~~」

「無論是天穹站,還是九界,還有雷克雅未克的巨山車站,都不會往這裡送新的物資了。」潔西卡憂心忡忡的形容著:「他們手裡的桌球拍啊,網球拍爛掉了,偶爾我會買一些回來,這樣他們就可以開心很久很久很久,不會變成怪物。但是我只有一個人,我帶不了那麼多,也沒辦法一直買一直買,還有人想抽菸,我也喜歡抽菸,但是煙在貿易中轉站賣的好貴啊,我也沒辦法跑到地面去進貨,BOSS不許我去——沒有其他人來幫我,只有乘客偶爾會來......」

說到此處,潔西卡看向窗外馬路牙子上的兩個「小傢伙」,對她而言,這兩位怪客的年紀,都能當她的孫子了。

「步流星先生,是第一個,帶那麼多好吃好玩的,還給我帶煙的人,其他乘客也像江雪明先生一樣,喜歡帶些奇怪的爆炸物來。不過...」

說到江雪明,潔西卡還是很開心的。

「他們很好看,真的很好看,還會做掃帚,李阿姨一定很喜歡他,LuckyDA☆ZE!」

「所以我想請求侍者大人。」潔西卡轉而鄭重其事,對七哥請願:「不要扣我的工資,我會很努力很努力繼續給他們買東西,不會讓他們傷害乘客的,乘客們聽我的話,不亂跑,也不亂說話,就不會有危險——不要讓這棟樓的燈永遠熄滅好嗎?」

七哥接著問:「你沒有和BOSS說過這些事嗎?」

「我們已經麻煩了BOSS很多很多回,好貓咪恐怕也會因為這些事,變成壞貓咪的...」潔西卡耷拉著眼皮,無精打采的樣子:「我想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們琢磨著,光是一個小區,就快把我們兩顆小腦瓜都掏空了,好貓咪要管那麼那麼多車站,那麼那麼多人...它一定很辛苦很辛苦了。」

「嗯!」七哥剛緩了口氣,看見潔西卡這副梨花帶雨的表情,差點又開始哭。「你放心!正義的我不能坐視不管!哎等等...」

順著七哥的目光,潔西卡跟著看過去。

「那是啥玩意?」

在車窗的邊緣,有一個一次性紙杯。

那是江雪明給未來咖啡廳的外賣包裝選的樣品——它用棉線穿開底板,掛在車窗上,就像是我們小時候玩過的紙電話聽筒。

棉線的另一頭,攥在江雪明手裡。

兩個小伙子坐在馬路牙子邊上,握著這個聽筒——步流星抱著一大卷手紙,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一個勁的擦眼淚鼻涕。

江雪明默不作聲,只是聽見車廂里沒了動靜,就對紙筒說了一句。

「七哥,不好意思...」

九五二七眼疾手快掐掉了錄音,生怕錄到江雪明的聲音,緊接著把整段信息傳回了車站。

她抓來紙筒,非常生氣:「你在玩火!僱主!千萬別被BOSS發現了!偷聽機密是要去坐牢的...我也要連坐,我不想和你一塊變成純獄天花板啊!」

「但是根據你們描述的情況...」江雪明內心多少有了數:「想長期有效的解決這個問題,恐怕你一個人搞不定哦。」

七哥一個勁的撓頭:「那...你有辦法?」

「我是個日子人,聽潔西卡長官話里的意思,是想讓這些居民,繼續把日子過下去,又不能隨隨便便就發癲——這不就到我的專業領域了嘛?」江雪明一邊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一邊對紙筒說:「麻煩七哥去找點東西,帶過來,至於花銷,就從我帳上扣吧,不好意思,給潔西卡長官添麻煩了。」

「你打算怎麼做?」七哥也沒打開車門,她覺得用紙筒通話特別有儀式感,挺浪漫的。

「那是我的β級機密,怎麼能隨便告訴你呢?白子衿小姐,哦,不好意思...可能你更喜歡我叫你白青青小姐。」江雪明用力一扯:「先掛了,有事兒見面聊。」

——紙筒的棉線應聲而斷。

小七就看見車廂頭頂一個陰暗的角落裡,雙面膠沾著阿星的粉色手機,還開著藍牙視頻通話,把剛才所有的東西都拍下來了。

小七一下子滿臉通紅。

「這個小機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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