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Act12 Mountain Steeps陡峭的山峰(2/2)
江雪明晃蕩著水壺,其中的水聲終於把這頭黃雞引來。
他爬上骨籠,在高處往下灑水,雕鳥終於仰起脖頸,與狼類祖先仰頭嘯月的習慣一樣,開始往上看,張開喙嘴喝下一些水。
它的眼睛被冷水激得睜不開,馬上抖弄腦袋,避到另一處去,狠狠的撞在骨籠上,雪明站立不穩,順著牢籠滑下,立刻來到豁口處,繼續搖晃水壺。
經過這麼一撞,黃雞似乎疼得失了理智,向雪明的胳膊揮爪子,要把這智人的血肉都帶下,說時遲那時快——
——雪明兩掌合作一處,按住這怪鳥的喙嘴,狠狠將它制住降伏,用體重把它虛弱的頭頸往地上帶,那陣仗看得奧斯卡一愣一愣的。
狼哥單知道神父有兩把刷子,能斗匪徒,能趕魔鬼。
可是這獅鷲看上去剛剛成年,鳥喙的咬合力少說有五百多公斤,雖然體態虛弱,那頭頸和胸大肌的合力肯定也超過一噸了,帶翅膀的災獸都有強壯到不可思議的胸背肌群,不然根本就飛不起來。
金雕獅鷲依然在掙扎,它兩眼發紅血壓升高,是暴怒的姿態。四爪在瘋狂的刨地,試圖找到支點重新站起。
雪明沒法子抽出手來餵水,只能牢牢逮住這黃雞的嘴,不停的做對抗,要把這頭黃雞往外拉扯,否則它空出兩爪又會來撕人。
這種原始的角力環節持續了整整一分多鐘,奧斯卡在一旁看得大氣不敢喘一下,他也不好上前幫忙搭把手,要是被獅鷲帶一下,他這堂堂八尺男子漢也得開膛破肚,那猛禽的爪子前後有十八趾,都是鋒利的鋼刀。
漸漸的,大黃雞沒了力氣,血壓也降下去了。
雪明慢慢鬆開這雕鳥,剛一鬆手,畜牲的野性再次占了上風,要用前爪來撕扯這智人的臂膀。
奧斯卡連忙接著叫喚,模仿著金雕獅鷲父母對孩兒下的服從性命令。
可是這頭雕鳥已經成年,是剛剛長大,剛開始獨自捕獵,早就過了聽爹娘話的年紀。
雪明避開獅鷲的爪擊,在骨籠外來回拉扯,一有機會便去逮那氣急眼的黃雞腦袋,逮住喙嘴就不鬆手了。
這漫長的熬鷹持續了二十多分鐘,奧斯卡全程沒講過一句人話,只怕神父分心。
他單單知道一顆子彈能省下來許多事,在案台上處理金雕肉的時候可沒那麼多講究。卻沒想到和一頭活獅鷲溝通是如此艱難——那野狼的馴化過程也好不到哪裡去。
費了老大的勁兒,經過這麼一套熱身運動,雪明終於讓這頭黃雞分清楚了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
他舉起水壺,金雕獅鷲立刻矮身仰頭,喝了水之後就有了點力氣。經過反覆的角力運動,它恢復了一些體溫,舌頭也從紫紅色的乾裂狀態變回了鮮紅色。
僅僅靠著一點乾糧可填不飽它的肚子,它餓急眼了,還是會在餵水環節抖機靈,一開始是試探雪明,去接水的時候就往籠邊擠靠,等到智人放鬆警惕的時候,立刻揮抓上前扒拉——可是反覆試了十來回,都是徒勞無功。
最終金雕獅鷲放棄了,它知道這個智人是無法戰勝的。
把一壺水都餵光,江雪明和奧斯卡說:「拆吧,可以拆了。」
兩人分工合作,雪明來到另一側,吸引獅鷲的注意力,狼哥則是躡手躡腳的迂迴到獅鷲身後,開始拆解這套骨質牢籠,足足拆掉四根粗大的肋骨,露出一個兩米多寬的窟窿來。
金雕獅鷲的眼睛瞥見這條生路,立刻就要往洞口鑽,它死死卡在骨骼之間,又開始瘋狂的掙扎。
狼哥罵道:「什麼蠢鳥?!我還沒拆完呢!」
雪明上去搭把手,把最後一根骨頭掰開,大鳥狠命掙扎著爬出這恐怖的囚籠,這對它來說就是一次死裡逃生,回憶中的骨牢原本是一頓美味佳肴,可是隨著兩側岩壁的白霜一路蔓延下來——它的形狀就像一根代表死亡的冰柱。
它慢慢爬向這片豐饒的大地,然後把所有東西都凍得硬邦邦的。
大黃雞在逃出牢籠時,沒有第一時間飛走,它像個慘勝的將軍,先是面對兩個古怪的人形生物,做足了攻擊態勢,就如捕獵時弓身合翅準備衝刺的撲殺姿態。在地上掙扎時羽毛也變得雜亂,要將兩翅的狀態調整到最好,緊接著往山澗谷地一側慢慢的繞行。
它的喉口中發出咯咯噠噠的示威低吼,眼睛重新變得神采奕奕,四爪刨出冰花泥點,帶起狂風嘯叫,就這麼飛離了深谷。
「啊」奧斯卡嘆了口氣:「什麼白眼狼?連句謝謝都沒有啊!」
江雪明收好空水壺:「走吧。」
「我說,你那個那個貝洛伯格是不是有病?」奧斯卡在前邊領路,「咱們費了老大的力氣,就做了這麼一件善事?它算不算善事還不一定呢!來年要是有獵人被這獅鷲咬死了,我夜裡都得做噩夢。」
江雪明也是實誠,照著狼哥的話題接著往下說:「那咱們再去想辦法殺兩頭?」
奧斯卡:「呃也不是這個意思。」
[謝謝你,槍匠。我也要謝謝奧斯卡,能幫我轉達嗎?]
[精靈的世界裡沒有[動物]這個概念,人也算一種動物。]
[人的存在是一種自然現象,不是某種意志的產物。]
[就在剛才,你們決定了一個生命的去留。]
[我非常羨慕這個自然界裡掙扎求存的小精靈,因為它還有機會活下去,但我沒有這個機會了。]
江雪明:「貝洛伯格說,謝謝你。」
「謝什麼呀我」奧斯卡還想嗆幾句,話音未落——
——從半空中落下來一頭酷酷卡,這頭大鼴鼠跌在兩人面前,摔成了一灘肉泥。
金燦燦的大雕又一次落在兩人身前,它吃飽了飯,有了十足的力氣,優雅且安靜,四爪平穩的落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它扇動羽翼,抖落身上的雨雪,嘴邊還留著酷酷卡的一隻爪子,從喉口傳出響亮的嘯叫,儘管聽上去依然像是母雞嗓子裡憋出來的長鳴。
它的眼睛變得圓滾滾的,就像是貓咪為了在夜晚看見更多的光源而做出的瞳孔變化,它從鼴鼠肉泥里扯下來一條滿是油脂的肥肉,遞到狼哥面前,用黃澄澄的鳥喙抵著狼哥的胳膊,狼哥這回還在兩爪往推作防備姿態呢。
奧斯卡:「什麼毛病!什麼毛病?」
大獅鷲退開兩步,把嘴邊的食物和喙嘴裡鼴鼠胳膊的一起吞下,似乎是在給孩兒演示如何進食。
江雪明:「它好像」
「它把我當小獅鷲了?我成它兒子了?」奧斯卡驚訝感嘆道:「這輩分一下子差哪兒去了!」
見雪明和奧斯卡兩人不領情,這大黃雞又飛了出去。
這一回落下來三四頭酷酷卡,這些鼴鼠在半空中跌下,嚇得屎尿橫流,從頭頂落下來棕黃色的漿液,淋得狼哥滿地亂爬。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好不容易找到一片空曠地,大黃雞把這些獵物都摔死,卻找不著那兩個奇特的人形生物,它就像失了幼兒的母親,在原地憤怒的吼叫,尋著味道四處踱步,找了十來分鐘還是不見蹤影,眼睛上的黃絨就像眉毛似的,一直緊巴巴的皺著,扑打雙翼來來回回焦躁不安。
奧斯卡和雪明就躲在山岩的坳口裡,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等到獅鷲飛走了,完全不見蹤影了——
——狼哥問:「咱們下一頓吃啥?」
江雪明:「從那片糞坑裡挑挑揀揀,說不定」
狼哥:「狗才吃屎!」
江雪明:「那我們回酷酷卡的洞窟碰碰運氣?」
狼哥:「那頭鳥是母的!它在給咱們覓食呢!一時半會走不開,我不要給它當兒子呀!」
就在這個時候,兩人都感覺背後挺溫暖的,這山坳似乎還另有玄機。
他們齊齊向身後看去,那酷酷卡里個頭最大的鼴鼠王也躲在這,就在他們身後瑟瑟發抖,身上全是肥肉,胖得幾乎看不見眼睛。
奧斯卡:「神父,你問問那貝洛伯格活菩薩,它慈悲,它心善,它見不得血,這一回咱們要救它嗎?鼴鼠命也是命?」
江雪明:「等下,我問問啊。」
[這玩意在春天一窩能生十個,不光喜歡吃人,還是蛀穿橋樑隧道的害蟲,BOSS看了都嫌,你們還是救救你們自己吧!~]
江雪明立刻掏刀。
「能吃,活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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