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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Vol19 五人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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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從一瓶帶著麻醉劑廢液的萬靈藥開始說起。

對馬奎爾·哥本哈根來說,僅僅過去了二十四個小時,從救援隊把重傷未愈的阿方斯送往醫務所,再到莫名其妙的劫案,莫名其妙的神父救場,莫名其妙的連環兇殺和心理催眠。

仿佛一切都變得陌生起來了。

曾經有一個聲音,它一直在催促著自己,它是貝洛伯格之靈,是它讓馬奎爾變得更強壯,是它讓老馬充滿了力量和決心。

哪怕繞了一條稍遠的路,在惡魔的蠱惑之下險些喪失人性,但是還好

「還好我還有一瓶藥的機會,只有五人份。」

為了給兵站一個交代,馬奎爾要投案自首,從手術室帶了一份萬靈藥的小樣,用來做情景還原,正好是一百二十五毫升的試劑瓶裝。

視體重來決定劑量,二十五毫升萬靈藥應該能將一個瀕死的成年人變回「原樣」,只要這位病人的意識中樞依然健康,大腦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

匍匐在陰暗中的魔鬼不敢輕舉妄動,聖喬什·喬里斯一直在觀望,要再次撿起果敢心。

他的戰鬥意志搖擺不定,不曾想到自己最擅長的心靈攻勢,居然在馬奎爾身上起了反效果——喬里斯最擅長的魔法,就是進攻人們內心的弱點,可是這一番言語下來,居然讓馬奎爾·哥本哈根的靈體擁有了完整的半身。

那是羽化大後期的特徵,離閃蝶振翅只差最後一步了。

這是聖喬什無法理解的變化,他不知道的是,馬奎爾已經三十六歲了——

——在此之前,這位醫生沒有任何靈能天賦,從十一歲起就開始和父親一起在地下世界行醫,在流動商販的隊伍里四處奔走,如此二十五年從來沒有懈怠。

這位醫生前半夜與槍匠本人戰得有來有回,雖然結果是被單方面吊打,但是他的元質結構和靈體豐度放在靈能者群體裡,也是上等偏頂尖的那一群人。

後半夜的種種經歷,情緒的劇烈起伏,各種各樣的恐懼心和壓力,還有戰勝恐懼時的開悟,這一系列的變故才造就了馬奎爾身上的魂威之光。

聖喬什不能再逃跑了,如果就此返回靈薄獄,在獄界等待他的,是槍匠的暴怒鬼魂,他會死無葬身之地,必須在這裡解決馬奎爾·哥本哈根!阻攔在他面前的,只有這個剛剛破繭而出的柔弱閃蝶——馬奎爾好像還沒發覺這點,他似乎連如何扇動翅膀都不明白,他一定搞不懂這靈體該如何運用!

這是殺死馬奎爾的最好機會——聖喬什如此想著,便要運用魔鬼的法術來下咒。

他匍匐在屋頂,低聲念起法咒,血肉傀儡的眼睛都齊刷刷的盯著施咒目標。一時間陰風大作,突如其來的惡念將馬奎爾包圍。

壯年漢子沒有慌張,他感覺到陰寒惡毒的神念像是刀子一樣,狠狠的捅進了他的心室,來自胸口的刺痛似曾相識,在熬夜做手術時,他經常能感受到類似的痛苦,精神力在迅速的消耗——這是聖喬什·喬里斯的魔咒之一,能夠有效的削弱目標的精神力,使其進入精神力枯竭的死門狀態。

不過五秒鐘的功夫,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馬奎爾反應不過來,他已經三十六歲了,對戰局瞬息之間的變化過於遲鈍,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疲累,終於猛然警覺,原來躲藏在黑暗裡的魔鬼並不是什麼都沒做——惡毒的靈能攻擊已經奏效了!

他捂著心門,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眼球和口鼻也開始乾澀,關節也開始僵硬,變得畏光畏聲,這是神經衰弱的症狀,就像熬了幾天大夜之後的感覺。

喬里斯得手之後沒有大意,念完四十五個小節,這狡詐的魔鬼運用珀灰蝶的魔力,立刻轉進到咒死階段——他要用[蝗咒]這種召蟲魔法來殺死馬奎爾,再也不想接近馬奎爾的強壯肉身。

湖畔小屋的天花板和房梁離地面有四米半的高度,馬奎爾根本就夠不到聖喬什的魔鬼之身。在這個距離,他只能被動挨打。

不一會,屋外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馬奎爾側目瞥向窗口,屋外多了一個「人影」。仔細看去,他的頭皮就開始發麻。

哪裡是什麼「人」!那是斯普安通瓢蟲聚成了人形,它們在瘋狂的攻擊窗架,從正門鑽進來另一批蟲子,直衝著馬奎爾飛來。

說時遲那時快,喬里斯盯住了馬奎爾,看這壯漢健步如飛往屋子的後門逃竄,他也緊緊跟了上去,沒有蝗災咒文的引導,這些蟲子找不到目標就會自行離開,絕不能讓馬奎爾逃掉。

越過門廊之間的木板牆,喬里斯的速度極快,血肉傀儡有四對眼睛,能迅速在黑暗中鎖定馬奎爾的位置,可是追到餐廳去,他卻沒有發現馬奎爾的蹤跡

躲去哪裡了?

「馬奎爾小甜心躲到哪裡去了呀?」

聖喬什內心驚疑不定,窺伺著偌大的餐廚和漁具雜物間,還有一個船具修理房。

他倒掛在天花板上,不敢落地,瓢蟲群擠進餐廚房室四散開來,也尋不到獵物,變成了無頭蒼蠅開始亂飛。

魔怪找來找去,終於失了耐心,他掛在主樑上,試著放低身位,去搜索廚台附近的柜子,這些櫃門有把柄開關,斯普安通瓢蟲擰不開這沉重的把柄,他得親自去搜。

就在這個瞬間,喬里斯心道不妙——

——來自莉莉婭媽媽的那部分肉軀似乎沾染了一些奇怪的粘液。

他操縱一顆受害者的腦袋,低頭看向莉莉婭的兩條手臂,本想著用這部分肉身抓住木樑,把身體往下送。

這兩條手臂上全是血

馬奎爾將自己的血灑在這條最結實的主樑上作為誘餌彈,已經有十來只貪吃的瓢蟲趴在木樑上了,被莉莉婭這部分臂膀壓得粉碎。

須臾之間,狂暴的蟲群一擁而上,撕咬著同伴的碎屍,一路爬進聖喬什的血肉傀儡里,鑽進皮膚中。

聖喬什疼得失了理智,失了莉莉婭的身軀,他還有三張嘴可用,試圖重新控制蟲群,再看莉莉婭的臂膀已經成了兩條森森白骨——

「——蠢貨!你在殺人!你在殺人呀!馬奎爾!莉莉婭要被你害死了!」

嘈雜的蟲子蓋住了一部分聲音,馬奎爾無法確定聖喬什的位置。這聲怒吼便成了最好的指路明燈。

他從櫥櫃中鑽出,手臂還帶著一道刀傷,靈體緊緊跟隨著他,那高大威猛的紅寶石神像身上的西裝變成了布條,副袖的絲線散開,成了縫合傷口的臨時線頭。

老馬在現身的瞬間就受到了瓢蟲的攻擊,這些蟲子的帶刺步肢和斧狀顎立刻在他身上啃出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傷口,他掩面護住雙眼,拿住酒瓶和廚師刀——這是他在餐廚找來的武器。

踩上餐桌的台子,飛身撲上聖喬什的魔鬼之身,外科醫生開始走手術流程。

他看準破爛衣料之間,這血肉聚合物的肌理走線,手裡的刀實在太鈍了!不過夠用!

聖喬什躲閃不及,他親口喚來的蝗咒蟲災此刻卻變成了自己的敵人,幾乎在受到攻擊的同一時間,除了莉莉婭以外,餘下的三副肉軀齊齊向老馬攻去。

十六根骨趾結結實實的捅刺在馬奎爾的身體中——

——馬奎爾沒有退卻,他像個花灑,身體不斷的往外噴出血來,忘記了疼痛。

刀子沒有撞在骨頭上,這是極好的事,割開腰脊的厚肉,再從脊柱處分開,就在二十五節和二十六節之間,然後抱住她抱住莉莉婭。

身上的傷害只能讓我流血——它不致死,不會致死。

傷害太分散了,我的身體能經受住這種考驗,它可以的,它很強壯!

馬奎爾抱住莉莉婭的半個身子,從魔鬼的手中,把這位母親奪了回來。

黑漆漆的蟲群中亮起一把烈焰,馬奎爾使著吹火的戲法,那酒液就是他開路的神力,身上的血洞越來越多,突如其來的強光和高溫熏得聖喬什睜不開眼——

——老馬跌回餐桌,撞開餐廚的後門,從破破爛爛的白大褂里掏出萬靈藥,竭力控制著手臂,往莉莉婭的半截身體上撒了十毫升,再餵進嘴裡十五毫升,緊接著立刻朝著碼頭旁的野地里,將莉莉婭拋了出去。

他沒有半點猶豫,幾乎是找到什麼就用什麼,從船上迅速搜來一條槳。只看了一眼屋子的狹窄過道,立刻提膝將船槳折成兩段,取了尖頭當棍棒,不等聖喬什追出來——馬奎爾自己倒是折返回去了。

聖喬什被滿屋子煙燻火燎的臭氣熏得睜不開眼,蟲子們時聚時散,叫剛才爆炸的大火球燒出一片真空區,此時此刻地上的酒漿還沒燃燒乾淨,就見到一根包裹著白衣靈布的棍棒撲面打來!

它狠狠的敲在聖喬什的肉瘤顱腦處,打得他一激靈,似乎是疼得醒過來了,立刻要往天花板上逃竄!

他重新翻上主梁,嫌這蝗咒的蟲子攔路,又連忙驅散身前的小幫手,再次睜開眼睛時,就見到一個魁梧的壯漢扒在梁子上,是從二樓繞過來的

馬奎爾恰好就站在聖喬什的上方——

——那是一對怎樣冷靜又可怕的眼睛啊

聖喬什看得心驚膽戰,這還是他曾經猶豫不決滿臉迷茫的病人嗎?是需要接受心理治療的弱者嗎?

馬奎爾身上有三十三個血窟窿,都是聖喬什戳出來的傷口。臉上肩上肚子上,甚至喉頸也出現了致命傷。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還有力氣還手?

這些傷口像是被一層特殊的布料堵住了,被這可惡又可怕的靈體細心縫合,經過了簡單的止血處理。

仔細看去,馬奎爾的脖子右邊,那大血管還在不停的蠕動,跟隨強勁的心跳反覆泵血。薄薄的一層白色布料緊緊的把這個致命的窟窿給堵住了。

「你他媽的」

狠話還沒說完,船槳的尖刺捅穿了血肉魔像,這縫合怪將幾個受害者聚在一塊,莉莉婭是最早被附身的個體,也是魔像的核心,馬奎爾就朝著這血肉模糊的中心捅刺,身體跟著失力跌下,死死攥住槳板的把柄,廚刀一路往下剖!

聖喬什疼得開始嘶聲尖叫,又有一顆頭顱落到馬奎爾手裡。

那是艾克·馬登斯的腦袋,還連著半個軀幹與左臂。

馬奎爾再次得手,沒有功夫去照顧艾克小子,他淋上一些萬靈藥,靠著行醫經驗迅速算清劑量,感受到艾克的心臟還在劇烈的跳動著,奮力將艾克丟去後門外邊,丟到碼頭上。

他回過頭來,要繼續對付這頭魔鬼——

——聖喬什已經奄奄一息,失了兩具肉身,他再也凶不起來。似乎對這外科醫生來說,身上的傷口都不算什麼,這副魔像能造成的穿刺傷害變成了一個笑話。

「有話好好說你」

聖喬什的體態失衡,由於艾克·馬登斯還有大半肉身留在魔像之中,這部分肉身失去了顱腦的指揮,就像是一顆畸形的肉瘤,拖慢了他的身形。

他幾乎是一顛一顛的往主廳跳步逃竄,一邊跟身後精神萎靡筋疲力竭的馬奎爾好聲好氣的商量。

「你別衝動別,不至於」

馬奎爾幾乎累得要睡過去了——

——他受了兩次詛咒,一次是死門咒,一次是蝗咒。

接下來還有什麼?他不知道

但是萬靈藥有五人份,還有三個人需要救助。

和聖喬什想的一樣,老馬並不知道身上的靈體有什麼作用,他甚至沒能來得及好好看一眼這陌生的夥伴,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說實話,他好像從來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靈魂,身體是如何動起來的?那些傷口為什麼會莫名奇妙的止血,他都不清楚——

——因為馬奎爾從來沒低過頭,沒有好好的審視自己的肉身,沒時間去看一眼自己的狀態。

他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專注於聖喬什的魔像上了。

他不敢開口說話,只怕急促的呼吸節奏被打斷,《騎士戰技》里講過這麼一句話——

——除非能擊潰敵人的心防,否則在決鬥環節中,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

這個時候,馬奎爾靈光一閃。

「喬里斯先生!——」

他震聲怒吼著,要把挫敗敵人的意志,徹底斷絕食人惡魔的戰鬥意志。

「——你看一眼我手上的廚刀!好好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聖喬什像是中了咒,已經跑到主廳邊門,要去迎接索菲亞的肉身,他急需進補。

「什麼什麼?」

薩拉丁是個偏遠的邊陲小鎮,緊靠著米米爾溫泉集市。

溫泉集市是個非常注重餐飲文化的城市,廚衛刀具都有嚴格的要求。在薩拉丁也只有一家刀廠有資格生產處理災獸血肉的刀子。

「它像不像殺你的那一把?你看清楚!」

馬奎爾的鬍子已經兩天沒有修理,臉上黏糊糊的血液要蓋住眉毛和眼睛,但是蓋不住那爽朗的笑容和潔白的牙齒。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用它來殺你了!」

聖喬什·喬里斯腿一軟,又回想起自己的死因。

回想起尚且還是人形時,在薩拉丁的神仙日子,一切都因為這支恐怖的刀具——將他開膛破肚的兇器。

他終於失了所有的勇氣,進入歇斯底里的癲狂狀態,不再逃跑,要立刻殺死馬奎爾·哥本哈根!

他要用最惡毒的沸血咒,要把馬奎爾身上的血液都蒸乾才能解這心頭之恨!

魔鬼扶著主廳的水吧檯面直起身體,剩下的兩張嘴同時念起咒語,直面餐廚門廊的馬奎爾——不過十二步的距離。

只是幾秒鐘的功夫,馬奎爾的眼睛就瞎了,他感覺乾澀的兩眼迅速失去水分,大腦也開始遲鈍,身體中的血液都要沸騰了,皮膚也開始潰爛,身體中出現了匪夷所思的高溫!

這種致命的咒死魔法無以為繼,因為老馬已經跨過了這短短的十二步。

他看不見任何東西,僅僅憑藉著驚人的記憶力,對肉體結構的經驗,再次動刀!

那一刻時間都變慢了,聖喬什竭盡全力想要殺死這礙眼的外科醫生,內心的恐懼已經完全控制了他。

「[Platina Jazz·白金爵士]!」

紫紅色寶石所化的高大神靈從馬奎爾體內破繭而出!

狠厲的拳擊敲開聖喬什的魔鬼之身!在木屋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迴響!

這聲音蓋過了陰桀驚悚的惡咒,聖喬什還想繼續施咒,可是血肉魔像已經開始口齒打架不聽使喚了!

潔白的布袍像是一條條繃帶,死死將兩位受害者的嘴巴給封上!

砰!砰!——

又是兩發狠厲的直拳!

魔像的手腳叫[Platina Jazz·白金爵士]的袖口布料狠狠綁縛,變成了一團粽子。

馬奎爾提刀將這肉團一分為二,潑上萬靈藥作驅魔聖水,緊接著便是如雨的拳擊!

這座紫紅色寶石塑造的神靈左右開弓,像是在敲打肉丸,袖口的布料越來越少,直到露出完整的赤裸上身,捶足七七四十九拳之後,只聽布團中傳出關節復位的噼啪彈響,白金爵士拉扯繃帶,從中落下兩個赤條條的年輕人,已經被萬靈藥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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