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8 Let It Roar·讓它咆哮(2/2)
哈曼先生的手機攝像頭出現了一道裂紋,是海棠臨死之前發出的高頻慘叫,震碎了鏡頭的玻璃。
不過這段錄像留了下來,它會變成廣陵止息的新素材,每天在快速反應部隊的宣傳科室和公共區循環播放。
哈曼先生迷茫的回過頭來,向兩位VIP問道。
「就這樣?他死了?然後呢?您二位不打算問出點什麼有用的信息嗎?」
江雪明坦言告之:「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讓他招供,是他自作多情——伊伊呀呀的喊著[我什麼都不會說的],這傢伙以為他是誰?美國總統嗎?我要他的VISA?還是網絡支付密碼?」
傑森·梅根也是這幅態度:「逼供的效率太低了,不如自己動手查。」
歷年的遠征戰役中,剿滅癲狂蝶聖教的過程里也會抓住許多俘虜,槍匠總結出了一套完整的處刑辦法,唯獨沒有逼供——這些癲狂蝶聖教的爪牙大多都不怕死,腦子裡裝的東西更是千奇百怪,逼問出來的情報也沒有多少實際意義。
他們可以利用巧妙的語言技巧,說出一百句真話,可是裡面只要夾著一句假話,對戰士們來說就是致命的。
槍匠從來都不會相信敵人的鬼話,哪怕這些授血單位痛哭流涕,發誓要改過自新,賭上血咒,自殘自殺來自證清白也沒有用。
例外只有兩個,就是弗拉薇亞和杜蘭,而且還經過維克托的魂威控制,多年來的兵役與徭役,才讓這兩個授血單位洗白上岸。
從一開始,海棠落敗的一瞬間,迎接他的只有殘酷的虐殺。
是不留任何病毒蔓延的可能,從這個世界上痛苦且緩慢的消失。
至於他說什麼,講出什麼情報,談什麼仁義道德,或者試圖用利益槓桿來苟全性命,這些都不管用——
——槍匠壓根就不會聽。
這位永生者的光之翼已經死去,但是他的裝備會開口說話,他的衣服,他的購物記錄,他的手機和藍牙匹配設備會主動開口,替他把沒說的話說完。
屬於佩來里尼的回合結束了。
房室里的線索實在太多,太多太多了。
海棠的隨行裝備有攜行具,但是沒有避彈衣和槍械。這些東西在月神杯的賽區是違禁品,所以佩來里尼也搞不到,此前去馬利·佩羅的家中,兵員們的武器從來都沒進過城,全都藏在野外的據點裡。
躲在幕後調兵遣將的佩來里尼是永生者之中智力超群的存在。
此時此刻,他也在隱隱擔心——
——現代社會的造影技術,關於攝像機,高速攝影機,電子眼和化學示蹤等等手段,加上青金半狼的追蹤能力,似乎沒有什麼人能完全置身事外,做個隱身人。
五十年前,他可以毫不費力的操縱幾個地區之間的武裝衝突,是高明的政治智慧,配上粗糙的政治手段,就可以完成各種各樣的精細操作。
只需要幾個情婦,或者是幾個死嬰,一杯毒酒一個庸醫,就能挑撥起地區領袖之間的矛盾,讓冷戰變成熱戰。
可是來到二十一世紀,這些陰謀在越來越先進的偵查手段中,被輕鬆朔源追蹤,能迅速查明真相,它變得那麼可笑,再也沒有了蠻荒時代玩弄權術的幻惑與神秘,一切都清晰自然。
新時代的人們讓這位永生者感到恐慌。盟會中的其他同僚,一直都將佩來里尼當做隊伍里最靈活的大腦。
他可以用三言兩語就撼動人心,讓優秀傑出的戰士為永生者賣命。他可以在短短一瞬間,摧毀馬利·佩羅的家庭,甚至雙手都染不上一點血。
時隔六年,鷹隼們依然認為,佩來里尼當初說的[飛行理論]是對的。
當一頭老鷹得了絕症,它無法降落,回到地面就得暴斃身亡,正如授血怪獸一樣,需要不斷的進食,不斷的進食才能活下去。
生命也是如此,因為各種機緣巧合獲得了不朽之身,這些鷹隼能夠在落地暴斃之前熬過這不治之症,必定能獲得神奇造化,往登神長階再邁一步。
這套理論是永生者們信奉的鐵律,他們正如患上絕症的老鷹,潛伏在人類社會各處,在危險的空域中躲避天敵,躲避無名氏的獵犬。
這些都算小病小痛,只要熬過去,熬到無名氏的領袖死去的那一天,就是疾病不藥自愈的時刻。
他們不能落地,不能回到凡俗世界和社會交際當中,誕下的子嗣會來爭奪他們的權柄和財產,歷史是最好的老師,有許許多多愚蠢的永生者認為家族能夠延續自己的權威,可是最早背叛他們的,就是嫌他老而不死的家人們。
但是這一回,佩來里尼等不及了。
現代火器幾乎抹平了神話生物與凡人的差距。
如果槍匠的騎士戰技再來添上一把烈火——
——這份傳承將會製造出無數個不畏苦難戰意高亢的勇士。
他必須做點什麼,必須再次確認,槍匠的學生們是否有這個能耐。
就像是人性中無法磨滅的恐懼感——
——它操縱著我們,哪怕在溫暖的被窩裡,也會不由自主的想像著,房間最安全的大門,究竟有沒有關上。
「你相信達格達之釜的傳說嗎?槍匠?」
「我的信使已經死在你手裡了吧?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他應該是死無全屍,徹底消散在天地間了。」
經過液氮冷卻之後,手提箱裡沒有爆炸物,只有一封書信和幾個物件。
「我的名字叫佩來里尼·圖昂,來自塞爾維亞。」
「在你搜查海棠小兄弟的遺物時,要追查我的下落,不擇手段的尋找我的蹤跡,準備打出制勝一擊的時候,我想和你講個故事。」
「月神貝斯特,傲狠明德,檮杌惡獸——它與人們說,在地下深處有一座鑲嵌著十二顆華美輝石的金杯,它就是達格達之釜,是後來宗教傳說中聖杯原型。」
「它理所應當變成了月神杯,變成了傲狠明德的私有物,變成了勇士們追逐的最高榮譽。」
「它能實現世界上最美好的願望,任何事情都會夢想成真。」
「這是傲狠明德用來寬慰勇者,嘉獎戰士的勳章,是一種拙劣的修飾手法。」
「讓人誤以為,旅途本身更加重要,在月神杯的競技角逐中獲得的成長,與夥伴們並肩作戰的友誼,就是無價之寶。」
「但是我要說,達格達之釜是真實存在的。」
「能實現願望的豐饒聖器,它是真實存在的。」
「在漫長的生命旅途中,我一直在追尋著它,試圖找到它。」
「包括這一次向你袒露心聲,也是為了接近它,你的時間不多了,你應該要開始著急了,你會緊張,會開始流汗流血,會失去理智。」
「只要我能拿到它,任何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就像是作弊——就像傲狠明德得到了你。」
「另外還有一件事,就當做主菜以外的小點心。」
箱體中還有幾樣物件,分別是帶有生產批號的輪轂鋼印,一束頭髮,以及一張兒童畫。
雪明認得出來——
——有生產批號的輪轂鋼印,是小七的座駕零件,能跑環形高速路的特殊車輛需要保養,那麼代表佩來里尼其實離他的生活很近很近。
那一束頭髮,帶有春天花花幼稚園一位幼師的氣息,正是幾個孩子的班主任。
最後的兒童畫,是江政親手畫的,是優秀作品,在公共區的黑板報上公示。
「這不是威脅,只是分享一些生活見聞。」
「這幾年我一直都在你身邊,試圖攻擊你的家人,抓住你的軟肋。」
「結果都是徒勞無功,你的警覺性令我頭皮發麻,讓我有一種智力不夠用的失落感——我最多最多只能觸碰到這些東西。」
「現在送給你!全都還給你!」
「要是它們能擾亂你的心,讓你憤怒,好好噁心你一把,那是再好不過了。」
「接下來你要怎麼辦呢?槍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