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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道德神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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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天生婦作菜人好,能使夫歸得終老。

——屈大均

[Part①·三毒]

「已是卯時三刻,怎不見大夫來?」

劍雄在集市東頭街口等得無聊,扁擔行李都丟去井口石台避陽光,似乎是不耐煩了。

伏在一旁歇息的縣官乾兒子武修文應道:「村夫,休得無禮!」

三人本就沒有睡覺,初春時的太陽升起來,它不像凜冬那樣暖,也不像盛夏那樣毒。只有陣陣陰寒潮氣湧進襖子裡,激得人渾身發癢骨軟肉麻。昏昏沉沉時仰頭去看村口的松柏葛藤,有些光源進了眼睛,就立刻疼得流下眼淚來——是神經衰弱時畏光畏聲。

這熬夜的苦差事耗盡了劍雄的體力,他本就年輕氣盛,在珠州縣衙的牢獄裡受了災難,又要委身給這洋大夫做腳夫苦力,還要護他周全走一百二十里,要不是大哥管教訓斥,他早已經不耐煩了,只想回縣衙找老太監要一官半職,哪怕做個村長的上門女婿,也算神仙日子。

「潑皮破落戶!你沒了乾爹倚靠!還敢作聲斥你趙二爺!信不信我打爛你的嘴!打得你頭出膿眼冒血!七竅流紅!」

受了趙劍雄的恐嚇,武修文也沒放在心上——

——夜裡他想了一宿,終於想明白,乾爹肯定是不要他了。

可是沒了武成章的幫扶,他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又怎麼活下去?本就是脫胎換骨改姓更名進了太監家裡,那親生父母自然是投奔不得,也斷了這個念想,事到如今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是抱住張從風的大腿過日子。要麼是把這幾個蠻子村夫惡洋人騙去百目大王跟前,到時候強龍斗過地頭蛇,誰贏他就跟誰。

這趙家兄弟好似兩頭惡狼,沒有玉真道士,武修文還真怕他們暴起殺人。押解犯人時依然是戰戰兢兢的。

可是現在有了更厲害的張從風,武修文就不怕了,他也知道「道德」二字的厲害之處,既然張從風與這兄弟二人有恩情,靠到洋大夫身邊去,又怕什麼惡狼害人呢?

「趙二爺,您消消火,揍壞了我不打緊,可惜張從風大人的好事,還要我來巡山問路咧」

趙劍雄先是聽得一句「趙二爺」就喜笑顏開,全把心思都寫在臉上,後來又聽到「張從風大人的好事」,立刻黑下臉來,只想著就因為這份恩情,這太監兒孫的嘴臉愈發可惡了!

這一攻一防,趙劍英都看在眼裡聽在心頭,二弟心性根本就不在武修文這個層次。

用大白話的網絡流行語就是兩個字——拿捏。

真要去找武修文的麻煩,記這小子奪熊貪功誣害兄弟的仇,得另想辦法,另闢蹊徑了。

於是劍英問:「修文兄弟,你可知道張從風大人所在何處?明明約好時間,他卻不見人影,莫非是妖魔得了消息,已經來害他?」

「張從風大人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麼?」武修文躺在冰涼的井口邊看護行李,對趙劍英嗤之以鼻:「趙大爺,你也要喊一聲老爺,只有我和我乾爹,才能喊張從風作大人。」

劍雄:「夯貨!擺什麼架子!?找打!」

劍英連忙攔住,忍了這口氣:「此話何解?」

「太醫院裡給皇上皇后,太皇太后嬪妃佳麗看病的,那是一品大員。」武修文懶洋洋的應道:「張大人便是這樣的神仙人物,九界不講跪拜禮——否則我乾爹見了太醫院的大人也要磕滿三個響頭,市井賤民怎能直呼其名?我算個地方小吏,和張大人有眼緣,想來如此這般,他才要我做腳夫領功績。」

「事成之後呀,到了泰野的郡守和尚書面前,要論功行賞,我也有機會進宮受祿。」

趙家兄弟沒有讀過幾本書,自然被這套官場禮儀唬住了。

不等劍英答話,劍雄立刻嚷嚷道。

「你就說!洋大夫什麼時候來吧!我可等得急了!要在半道上睡過去,恐怕他遭了野獸土匪的禍害!兄弟要施救也有心無力了!」

武修文先是想了想,又臆測道:「張大人應該在迎春樓,還有些雜事要處理。」

「迎春樓?」劍雄聽見這個店鋪花名立刻來了精神,這妓院便是兩兄弟的溫柔鄉銷魂地,也是害他蹲大獄的罪魁禍首。

劍英緊張道:「恩人講過,他信洋菩薩,是個出家人,怎麼會去迎春樓呢?莫非知縣那條老狗要故技重施坑殺他哩?!」

武修文嘆了口氣,這小子的腦袋瓜還算靈光,只是仗著乾爹的淫威在城裡霸道習慣了,越活越簡單時,就懶得去動腦。

這趟旅途生死未卜,他不得不重新調度CPU,要腦子起床幹活。

「他離開縣衙時,與乾爹送去二十個銀元,當我們的路費。」

劍雄:「嗯。」

劍英:「確有其事。」

武修文接著說:「又討了個說法,要按規矩辦事。」

劍雄:「與迎春樓有什麼干係?」

武修文翻了個白眼,只覺得趙家兄弟實在駑鈍愚蠢。

「他自然是菩薩心腸閻王手段,可我乾爹信得麼?要是信得過,也做不成這個知州知府了。兩位爺爺呀」

這小子爬起來,想到自己一身錦衣華服馬上要沾滿泥污,五官都擠弄到一處去,和這些村夫講道理,如同與野獸談經書。

「若是弘法寺知道珠州縣官要坑害洋大人,坑害九界之主的太醫——武成章這老東西第一個殺的就是迎春樓的香香姑娘,這花魁肯定是活不成了。乾爹要她三更死,絕不留她到五更。」

劍雄頓時緊張起來,談到這個香香姑娘,他是又愛又恨的。

愛美女軟玉溫香,恨蕩婦公堂誣告,這兩種情緒糅雜在一起,就變成了貪嗔痴。最後終於想清楚,這色字頭上的放血尖刀剝皮利刃,都握在武成章父子二人手中,如今這雪亮的刀子要投進火爐里,只覺得可惜可恨了。

「可是呀。」武修文搖頭晃腦接著說道:「乾爹只是個假閻王,張大人才是真閻王,他與乾爹好心好意談,要按規矩辦事——斷然是半夜去了迎春樓,想看看這條閹狗會不會乖乖聽話,撕破了臉皮,耽擱了些許。」

「兩位爺爺,莫怪莫怪,要怪也去怪我那不懂事的乾爹。」

趙劍英哈哈大笑:「你這歪嘴鷹鼻,鼠眼蛇心的流膿壞種!怎的一會幹爹,一會閹狗的叫喚!武成章寵你愛你,你卻兩面三」

不等趙劍英說完,武修文便打斷道。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呀,二位爺爺,若是我有八尺高,斗得熊狼虎豹,有一身武藝,哪輪得到您二位來當我的爺爺呢?在乾爹府院裡打雜,就是我的福分,喊一句乾爹那是我的本分。」

「如今張大人要收留我,乾爹卻一聲不吭就送我上了這條兇險萬分的斷頭路,我喊他一句老閹狗不過分吧?」

劍雄也跟著哈哈大笑:「這太監撿來的野種確實好耍!好耍得很!」

武修文也沒有去應這句話,他一點都不生氣,眼睛裡連一絲一毫怨毒神色都看不見。

趙劍英只覺得恐怖——

——因為這一路走來一路看,為了生存下去,劍英這個做大哥的一直忍耐著,二弟是少年心氣敢罵縣官,受了委屈從不考慮後果,遇見青樓女子也是頭腦發熱說上就上,他這個做大哥的就得默默承受這些劫難。

這個武修文要比他趙劍英能「忍」得多,這種人就像冬眠的毒蛇,一旦得了勢,身子溫暖起來有了力氣,就要把往日受到的委屈都加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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