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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假行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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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恥心對我們來講沒有意義,誰要用這個東西來騙你,他們一定是想讓你守他們的規矩,用他們的道德神劍割你的肉放你的血。」

「長工被老地主辱罵——說他不知羞恥,每天只幹這麼點活,真是丟人現眼,這是割肉放血。」

「父母在家裡打罵兒女——說他們不知羞恥,沒有出息,只會變成造糞機器,這是割骨肉至親,放父精母血。」

「皇帝講天地君親師——哪個不遵守這套規矩的,就是大逆不道,變成沒有道德的無恥之徒,天下再沒有無恥之徒的容身之地了。皇帝自然會過得安安穩穩。」

「可是你仔細聽,哪個敢罵皇上無恥?似乎道德神劍對它的主人從來都是放任自由,誰對誰錯,是握劍之人說了算。」

說到此處,雪明終於理好了造型。

他雙手合十,披上袈裟。

「阿彌陀佛。」

[Part②·妖僧]

一時間,趙劍雄神智有些恍惚,難以理解這套邏輯。

他沒有去過九界,雖然破了迷障,也沒有越過這幾百年的時代差距,師父與他說的這些話,在夏邦就是妖言惑眾。

可是他當真要講師父是妖僧,或許師父根本就不會在意。

以師父的脾氣,可能還會輕鬆一笑,就這麼大方承認。

或許夏邦在師父眼裡,就是妖魔遍地走的山野,是沒有道德的大荒。

「走。」

江雪明換了一雙新鞋,原本神父袍子壞了,鞋底也磨平。如今只有撥步床里幾個死去的莊稼漢,給他留了點遺產,其中就有幾對布鞋。

趙劍雄問:「去哪裡?」

雪明摟住帝江老妖,夾在袈裟寬厚的袖子裡:「去火塘。」

趙劍雄一下子有點不太適應:「師父,你話變少了」

江雪明皮笑肉不笑的應道——

「——出家人不打誑語,少說話,自然就騙得少一些。要給佛祖幾分薄面嘛」

趙劍雄被張貴人這副奇怪嘴臉給逗樂了。

他沒想到師父還有這一面——

——就和當初流星見著樂呵呵的雪明一樣。

爆殺怪物之後,就是江雪明最開心,最踏實的時候。

「哪個是張貴人?哪個?」

火塘里圍滿了人,都跟在武修文身邊。

昨天夜裡,他們眼睜睜看著佛雕師被一道恐怖「天火」炸得死無全屍。一下子作鳥獸散,後來就是這個好似武神將一樣的白衣仙人來打掃戰場。

如今武修文披了寶甲,站在鎮民中間,鎮民就把他當做新的山大王。聽到新大王有一個師父,自然愈發敬重這「仙人門派」,要搞起新的供奉崇拜——沒有佛雕師和靈光佛祖了,總要找個東西來庇護尋常百姓家呀。

只見火塘西南邊走進來一個披著黑袈裟蟠龍袍的白淨僧侶,正是江雪明。

他步子生風,走得快而穩健,步幅極大,乾淨利索的跨過一條條矮凳——懷裡的帝江開始不安分,不耐煩。

老妖似乎猜到這傢伙準備搞什麼鬼了,可是它沒有辦法反抗,被芬芳幻夢壓在懷裡,結結實實的抱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阿彌陀佛」

江雪明找到鎮民里,以前和佛雕師打交道的司祭長老,也是鎮子上最大的家族,口號最響亮,供奉最多的那一戶人家。

眾人不敢開口問話,就把這司祭長老其中代表推了出來。

「叫什麼?」江雪明眯起眼,好似一頭笑面虎。

武修文立刻吼叫:「問你話!」

雪明只覺得修文實在太機靈——

——都不必去說,這學生馬上就明白如何做。

「劉長庚!劉長庚!劉家族長我我」

來人結結巴巴,已經是鬍子花白頤養天年的肉身,佝僂下來不敢正眼看大仙,捧著江湖人士的抱拳禮,後來覺得不夠,就想跪下。

江雪明說:「起來。」

武修文凶神惡煞的,學著師父踢踏自己的腿法,想把這老頭兒的身板蹬直了,可惜他學不像。

司祭長老受了武修文踢打,授血怪物的身體素質要遠超修文——沒有失衡,反而有些奇怪,這武神將怎麼還喜歡胡鬧,開這些個玩笑?

不過老頭兒還是領命,站直了,跪都不敢跪了——心裡瞭然,新來的大王不喜歡跪拜禮。

江雪明問:「幹什麼的?」

「師父問你從什麼業?做什麼事?」武修文喝道。

劉長庚立刻應:「家裡有四十畝水田,八十畝旱田,就在院裡逗兒弄孫,說些養豬種地的事情,照祖宗辦法吩咐下去,兒孫也不愁吃喝——我年紀大了,沒有多少事情可做」

「以後吃不得五穀了。」江雪明用最溫柔的話,講出最恐怖的事:「菩薩只許你吃人肉,你有怨言麼?」

「啊?」劉長庚一下子慌了。

這恐懼立刻蔓延開來,變成望族鄉紳群體裡的傳染病。

「住口!誰要不服氣!敢辱罵菩薩!我就殺誰!活剮了掛在門樓上!餵它三天三夜的鷹!」武修文從行囊里取來半截破爛火扇子,拿著雞毛當令箭——這一回他過足了縣官的癮。

「這這這這」劉長庚驚懼恐慌,幾乎要昏死過去,家裡幾個媳婦一把抱起老頭兒,把族長往和尚身邊送:「不行呀!大王!不行呀!」

江雪明微笑道:「喊我什麼?」

「羅漢!羅漢!護法羅漢!這不行呀!」劉長庚立馬改口,詳細解釋:「我這禾豐鎮剛送走百目魔頭,怎麼能吃人肉?且不說朝廷官兵帶天師來剿匪殺妖——我們鎮裡百姓都是良民,絕不想做妖怪呀!」

只可憐黑風鎮的司祭族長們,還沒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授血怪物。

他們一直都以為還丹是好的,是增大力氣的靈藥,是福壽安康的救星。

雪明不想戳破這個謊,於是要撒另一個謊——這混沌世界,就是由一個個謊編成一張大網。

縛在網裡,蜘蛛來抽血吸肉溶解臟器,獵物還以為自己是化繭成蝶。

——誰也逃不脫,誰都跑不掉。

「你不信我?就取些五穀雜糧來吃下。」江雪明如此說著。

劉長庚正想這麼做,試試和尚的虛實——

——可是族裡早間就有人傳信,說鎮子裡的紡布先生和泥瓦匠都病了,吃了米湯糯團做早點以後,沒有像往常那樣精神,躲在屋裡不敢見陽光。

出工鈴響起來,又有幾戶人走出家門,就立刻瘋了。從他們眼耳口鼻里長出絨毛,幾乎不能呼吸,這毛髮起初發白,後來逐漸變硬變黑,腦袋上也生出好幾個疙瘩,似乎要長新的眼睛,愈來愈像珠珠娘娘——要變成三顱六眼的吃人活屍,變成黑皮黑毛的怪物妖魔。

「不敢!不敢!」劉長庚今天滴水未進,以為是村鎮裡水源有問題,沒想到菩薩已經不幫他們,還要害他們吃人肉。

「已經有人發了失心瘋?」雪明問道。

「確有此事,是吃五穀發的瘋病!」劉長庚一揮手,立刻有漢子抬過來一個銅籠。這牢籠以前用來關押黑風鎮的獸化病患者。

授血的過程總是充滿了不確定性,受了還丹庇佑的鎮民,也有可能變成獸化蜘蛛怪——每到這個時候,佛雕師就用這籠子把他們關起來慢慢餓死,罵這些受害者是妖物,是供奉不夠,善心不足,道德有失。

要麼就講蜘蛛混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反正嘴長在佛雕師身上。

「要我說,我有辦法救他。」江雪明取來法寶,故意掩藏在袖中。

劉長庚一聽,馬上跪伏在地,帶著身後的族人一起跪下。

武修文狠罵道:「老糊塗!我師父要你拜!你也配?!」

劉長庚立刻站起,這些族人也跟著站起。

「一定!一定!此人是村上的獸醫,在街坊心裡也是個踏實勤勞的好漢子——哪家牛馬有病痛,長了瘤子,都要求他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太陽沒起來他就起,太陽落山以後他才歇。」

「他有個小崽,跟他一起掏牛糞,搞配種工作,治豬瘟治雞瘟,做獸藥,養護院犬的活計,他一個人都幹了!都包圓了!事業太辛苦,都沒有後生願意做他學徒!這個小崽以後要接他衣缽,沒有他來教!我們怎麼辦?」

「除了這個小崽,他家裡還有兩個女兒,他是頂樑柱呀!如果羅漢救得他!功德無量!功德無量呀!肯定救得我們!我不想做妖怪!我不想做妖怪呀!」

江雪明從血玉觀音菩薩那裡取來仙蜜,當著眾人的面,找到獸醫的兩個女兒,割開指頭放了不過十五毫升的血,這便是適配災獸混種的白夫人製品和佐餐劑的「含人量」標準——鯊鯊也能用也能吃,孩子很喜歡。

既然獸醫已經完全獸化,他再也變不回人了,那就只能這麼做。

平時佛雕師囑咐過,這仙蜜只能外敷,絕不能內服,其中摻雜了許多山精野草,也是為了遏制白夫人製品的藥性——

——否則鎮子裡的人不聽話,硬要喝下它,它就變成毒酒。鎮民服用之後會癲狂而死,木德的真元法術也救不了。

授血怪物吞服萬靈藥一類同根同源的白夫人元質時,如果沒有智人基因來修補它們的DNA,吃不到人,就會爆發嚴重的獸化病。

劉長庚看見此情此景,他不敢說話反對,就見到銅籠子裡原本死氣沉沉的獸醫有了氣息,又要發狂。

這蜘蛛怪形張開雙臂,肩頭腋下的足指步肢往外刺探,迎面撞上妖僧的靈壓,立刻變得老實安靜。

把仙蜜餵完,雪明再拿出剝皮樹,捧住兩個女兒的手,握住法寶去抽打父親,要她們把父親認出來——

——怪物慢慢變回了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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