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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教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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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門效應再一次拖住了江雪明的雙腿,拖慢了他的行動速度。

重新回到菩薩谷,石灘岩壁兩側逐漸亮起一對對眼睛——

——除了「死」的臭氣,雪明還聞到了一些郊狼的味道。

沾泥水的結團毛髮,和屎尿一起沾在屁股上的血痂,那是吞下骨頭消化不良以後,留在狼犬肚腸排泄口的暗傷——這種臭氣非常好認。

「SD?你還記得路嗎?SD?」

江雪明被肩上的昆吾石雕壓得喘不過氣,低聲呼喚著魂威。

可是芬芳幻夢若隱若現,就像信號不好,只能看見鐵臂鋼拳剛剛顯形,立刻被風雨吹散,呼喚靈體時,雪明已經感覺不到大腦的刺痛感了——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

人還會疼,會大聲喊叫,這傢伙肯定是活蹦亂跳的。

如果人麻木了,不動了,什麼都感覺不到了,應該已經半躺進棺材裡,要蓋棺埋土。

對雪明來說,十五分鐘的無夢睡眠可以換來兩個小時的自由行動——

——可是並不包括烈度極高的作戰運動,不包括連續呼喚魂威的搏命決戰。

剛才江雪明提刀連人帶馬砍死日值功曹的那一刻,他幾乎是全神貫注,靈能迸發到巔絕狀態,任何一丁點失誤都會帶走他的性命。

是以站立姿態對決迎面撲來的軟甲騎兵,以靜止不動的迎敵架勢對付一人一馬的衝鋒合力——如果斬切的過程不夠精準,以雪明的精神狀態,他根本就沒辦法以魂威來阻攔這兇狠的衝鋒刺殺。

事到如今,他已經快要撐不下去。

從進城算起,與昆吾斗心角力,再扛起這石墩雕像去破陣沖門,到心肺要害中了兩枚塗毒梭鏢——講到這裡,對了。

這兩鏢的傷害沒有被萬靈藥完全化解。雪明不知道這暗器塗的是什麼毒,但他的腦子確實受到了一些損傷,他感覺自己的空間想像力似乎不如前幾天那麼敏銳,應該是頂葉或額葉變得遲鈍了——他又如此安慰自己,或許只是錯覺,又或許日值功曹的梭子鏢上抹的是神經毒素,專攻大腦見效極快的奇毒,自己或許能撐過這一關。

萬靈藥是治不好精神損傷的,他就這麼一路跌跌撞撞扛著昆吾進了菩薩谷。

谷口兩側的狼越來越多,這裡算是一處生命福地,避雨擋風的乾燥谷壁里蜷縮著一團團黑影,雪明喊不出魂威,就看著這些眼睛,他走一步,眼前就有兩三對綠油油的眼眸亮起來。

狼群不敢靠近夜魔,它們帶了一些腐屍爛肉來養育孩兒,只有幾頭快被趕出族群的老狼盯著雪明——這獵物要死,可是在死之前,它們不敢上前示威,也不敢齜牙咧嘴。

雪明神志恍惚的往前走,雖然他的眼睛依然是明亮的,可是已經開始產生腦霧和心盲。只記得肩上有個重擔要運到黑風嶺,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調度集中力去想——他已經不能做複雜的思考了,他做不到了。

以往的遠征戰役中,這種險境其實十分少見——

——在擊敗康雀·強尼以後,雪明心裡就認定一個道理。

敵人不會越打越強,正確的戰略方針和優秀的指揮官會給他成熟的作戰計劃,使整個剿滅癲狂蝶聖教的過程,變成一場斯諾克撞球活動。

在撞球桌上,從來沒有越打越難的球,只有一點點規劃擊球線路,一點點組織得分策略,剩下的都看耐心,故而耐心是戰士最強的武器。

可是到了香巴拉,沒有組織部和各地方交通署司令將官的支持,沒有群眾基礎——槍匠去往上京的這條路,它幾乎難如登天。

這裡是猶大的主場,雪明不可能提前知道下一個村鎮,下一座城市的敵情。過於原始的通訊方式讓羅平安這個本地人吃盡了苦頭,眾妙之門也不能作為雪明的情報系統。

這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他已經空不出手來幫助修文和劍雄,關香香也要靠她自己了。

「槍匠!」SD斷斷續續的喊出話:「槍!槍匠槍匠槍」

「你還記得路嗎?!」江雪明咬牙往深谷的林地里走。

SD終於從雪明肩頭探出腦袋來,勉強算半個靈體:「你的精神狀態非常糟!怎麼回事?!」

「別問問題。」江雪明的腦已經處理不了疑問句,就像第一次坐小七的車,七哥多問兩句,他都得睡過去,「說答案!」

講話本身就是一種吐露心聲,消耗心力的行為。

雪明跟著矮坡泥巴路走上去,只記得來時路有這麼一段,再去想像黑暗中的路途——他已經快要記不清了,這天地太黑太黑,芬芳幻夢和BOSS一樣,它們都擁有夜視能力,這頭大貓應該記得怎麼走回去。

SD立刻答道:「先走著!」

江雪明沒有猶豫,朝著矮坡奮力爬,他知道芬芳幻夢需要一點時間——

——晝夜環境的變化非常大,SD要記起這段路書,應該也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爬到西南風口,就是前面,那裡有一棵歪脖子樹,往裡走四十來米要爬上一個岩台,你是從這裡下來的。」SD看清了道路。

江雪明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雨夜裡,他只能相信自己的靈魂。

「有爛泥路嗎?我現在扛著兩百多公斤的東西。」

SD緊張道:「有,而且很多,能踩實的裸岩很少很少,這雨太大了,你有行軍靴嗎?」

江雪明:「沒那玩意,硬走吧。」

他繼續往前摸索,走到芬芳幻夢講起的這個小平台,只覺得腳踝已經僵硬,一腳踩進泥地陷坑,鋒利的野草跟著土漿灌進布靴,立刻傳來酥麻疼痛的感覺。

他先把昆吾送到岩台上,再慢慢爬上去,小心翼翼的收拾好鋼之心——這四枚戒指的硬度比不上砂石,恐將它們劃花割破,最後氣喘吁吁的爬到岩台上,這才走了第一段。

「還有多遠呢?」

芬芳幻夢不敢講,它望見菩薩谷裡層層迭迭的岩台小路,錯綜複雜的藤蔓林地,它怕講出口,槍匠的意志力就崩潰了。

「差得有點遠。」

菩薩谷離黑風嶺的直線距離至少有十二公里,還不算攀岩爬行的險峻地勢。

江雪明:「有點遠是多遠?」

芬芳幻夢:「咳槍匠要不你先休息會?找個石頭坳口躲一躲?」

「我試過一次。」江雪明休息了一分鐘,又把昆吾扛上肩,這一回他半跪在地,半天沒站起來,「我試過一次了,一定有人在後邊追——我不能停下來。」

芬芳幻夢:「老朋友,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你,咱們並肩作戰那麼多年,我很少看見你如此狼狽的模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一關邁不過去,這條路走不完了」

「那我更要好好珍惜。」江雪明繼續摸黑往前探,每一步都踩實了,只怕被葛藤絆住,摔在半路上——他不確定自己這個狀態摔一跤還能不能站起來。

空氣中的濕冷水汽激得他猛咳,連芬芳幻夢的靈體也跟著這劇烈的咳嗽開始閃爍。

「我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

江雪明空出一手,按在芬芳幻夢的肩上,要芬芳幻夢繼續帶路。

「爬的每一階,都可能是最後一階了。」

「我不能躲,要是睡過去,我也會咳,到時候被追兵找到,我就是十死無生。」

「你還能撐多久?」SD憂心忡忡的問道:「十分鐘?二十分鐘?」

「不知道,總比束手就擒強。」江雪明沒有閉眼養神的想法,時刻關注身後的谷口的動靜,「說不定往前多走幾步,伍德老師就能提前找到我,我就多一分生機。」

「不如找個地方設伏?製作陷阱守株待兔?」芬芳幻夢提了個不怎麼成熟的建議。

江雪明立刻反駁道:「不,沒有這麼多時間,我沒有這麼多選擇,我沒有掏槍對付那個使雙槍的騎兵,因為身體已經背叛自己了——我不敢確定自己究竟能不能打中這騎士的要害,使他連人帶馬立刻停止下來,我實在躲不開。」

「槍匠」SD呢喃道。

江雪明:「或許在你眼裡這是機會,但是我的生命里很少會出現這種想法——FE204863和我講過這個事,他也要試很多很多次,想完成奇蹟,機會通常只有一次。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捂著嘴,只怕咳嗽聲把敵人引來——

——可是嘴巴從來不是發聲器官,喉口和心肺的喘息震顫才是索命魔音。

「好黑,我要怎麼走?沒有路了?」江雪明問道。

芬芳幻夢沒有指揮槍匠逃跑,而是選了一片堅實的岩台。

「有敵情,槍匠。」

「你看得清?哪個方向?」江雪明立刻將昆吾放下,拔出貝洛伯格準備迎敵。

他出槍神速,可是手指頭已經不太聽使喚——

——遠心端四肢趾頭早就開始缺血,已經發白髮紫。

「有時間掏護命符嗎?」

SD立刻進入作戰狀態:「從東北方向來的,槍匠,跟在你身後不遠,大概一百四十多米,剛走進谷口。不過身手要靈巧得多,你還有時間戴戒指。」

江雪明:「幾個人?」

SD:「只有一個,健步如飛,已經攀上樹藤開始跳躍前進了——這傢伙應該聽到你的聲音了。雨水會帶走你的體味和信息素,可是聲音蓋不住,你咳得太厲害。」

江雪明:「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陰冷潮濕的空氣在這窪地山谷里就像一團看不見的手掌,狠狠攥住了他的氣管,他把鋼之心重新佩在左手,免得妨礙開火動作。

「多遠?」

SD:「很近了,四十米之外,幾乎是從樹木之間飛過來的,是個授血怪物。」

「方位。」江雪明問。

SD:「我不確定,雜音太多了。」

江雪明接著問:「方位,你做得到。」

SD:「我不確定,槍匠。這山林里全是蛇蟲鼠蟻,還有狼嚎——我真的聽不清辨不准,你的精神狀態太糟糕了,我不敢保證」

這個瞬間,雪明提槍就打——

——小鷹的槍口噴吐出火球,銅皮彈殼一顆顆蹦出來,打完四槍立刻發生啞火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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