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九死一生(2/2)
劍英兩眼發昏,應了一句:「恩人,實在走不動了」
劍雄罵道:「王八蛋!要你去除魔也這般殷勤?!你不怕死?珠州城外的熊害怎不見你去除!?」
武修文聽了臉上火辣辣的,像是受了一記耳光,不再講話了。
還好有郎中來解救,見這侏儒一路蹦跳歡喜的走來,到了江雪明面前,人模狗樣的大黑耗作揖行禮。
「這位就是太醫院裡的張貴人?」
江雪明只顧著盯住瓷瓶,揭開瓶蓋細細嗅著——聞見甜到發膩的味道,氣味有些熟悉。
他隨口應道:「是了。」
「在下是佛雕師傅的小學徒。」郎中歡喜說道:「路途遙遠,還請幾位去黑風鎮穆家莊裡歇息一夜,洗漱乾淨養足精神,明天漂漂亮亮白白淨淨的上山去,大王和娘娘見了也喜歡咧!」
「周到」江雪明把瓷瓶收好,心中警惕起來——
——剛想睡覺,就有人來送枕頭了。
「你去嗎?」雪明隨口問道,刻意扭頭瞪著武修文。
武修文受驚,立刻說:「不去!」
雪明馬上作聲,唱起高調:「嗯?!」
武修文立刻改口:「那就去!那就去!」
這不是什麼一唱一和的雙簧,而是江雪明在陌生環境裡過於成熟的心智。
他以為武修文用俚語黑話和佛雕師串通一氣,講了點不該講的事。
只這短短兩句問答,武修文就把答案寫在臉上了——對於佛雕師的安排,這小子並不知情。
這通問答在郎中聽來卻變了味,御醫乖乖進了陷阱,似乎是個身輕體弱脾氣暴躁的賤種,受不得一點委屈——要留莊修養,十分配合呀。
「好好好!幾位貴客隨我來!」
越過火塘,進了村鎮,走到一處岩台高地,就見到穆家莊的樓閣,此處裝潢豪華,門楣紅光璀璨,一排排燈籠好似火焰開紅花,一列列柵欄是金漆包鐵木。
不見穆家莊的主人來迎客,郎中包辦了迎賓入住的程序,帶著幾位男賓去澡堂換衣,又把關香香單獨送去廂房歇息。雪明都是乖乖聽候郎中的安排,換了一身乾淨爽利的布袍,要到二樓去聽戲,就在果盆里順走一把小刀,把趙家兄弟二人喊到跟前來坐在一起。
等到兩位花旦登台,雪明的眼睛不由自主的亮起精光——
——這是他控制不了的,每當遇見元質豐沛靈能激盪的強大妖魔,芬芳幻夢就會主動現身,賜他一對虎目精睛。
線形瞳一亮出來,雪明立刻遣散了靈體,剎那二樓的門窗之間風起雲湧,傍晚時本來有些瘴氣霧霾,都叫這道冷冽寒風一掃而清。
台上的古靈精怪姐妹二人打了個寒顫,猛的一激靈,再定睛細看台下的「御醫」,兩姐妹卻越看越喜歡了,報詞牌名唱淫蕩曲也愈發賣力,盯上了這團滾燙的元質。
剛才須臾一瞬,雪明眼側餘光就瞥見那兩位台柱子的真身。
灰白色頭髮紅眼睛的那個妹妹,是一頭雪白的惡狼。
棕黑色頭髮黃眼睛的那個妹妹,是一頭殘廢的狽犬
要細說,那就是兩條公狗直起身來,披著人皮穿著戲服,在台上搔首弄姿——
——起初只能看見兩條大尾巴,芬芳幻夢一瞪眼,雪明就看的明明白白了。
至於其他女人,在屏風旁候著的,在擺弄戲台槍棒的,在梳理頭髮補胭脂畫眉毛的,都是五大三粗的莊稼漢,似乎是用法術變成了美嬌娘。
雪明頓時明白,這佛雕師傅要試試他們的心。
於是他提刀給趙家兄弟剃鬍子,指著戲台上的女子,隨口問道。
「喜歡嗎?」
趙劍英不敢說喜歡,仰著頭頸,也不知道恩人心裡在想什麼,是裝聾。
江雪明拍了拍趙劍英的喉頸,把這粗漢的絡腮鬍都剃乾淨了,看去也是濃眉大眼的俊後生,面容剛毅下巴寬厚,只是眉心深陷常常憂慮。
「把你老弟喊來。」
不等趙劍英去呼喚,劍雄立刻趕上,扒開大哥的身體,迫不及待的說。
「我來!我來!為我剃鬚!恩人!為我剃鬚潔面!勿要讓我在姑娘們丟了丑哩!」
武修文輕聲笑道:「德性」
看來趙劍雄喜歡得很,過不了這一關。
江雪明提刀給劍雄剃鬍子,托住這傻小子的下巴,一點點修理鬚髮鬢角,又見到一個稚嫩青澀的俊兒郎,與他大哥長得差不多,只不過劍雄眉弓外突,顴骨上揚,是一副爭強好勝的兇惡臉面。
這個時候,雪明終於想起來這仙蜜是什麼氣味了。這似乎是一種經過釀造發酵,摻了許多無用雜質的萬靈藥,藥效連白夫人製品都比不上,內服除不掉病根,外敷也治不好創疤,只能添上一份血肉元質,緊緊將病灶裹在體內,不光是藥力減損,藥效也會跟著延遲,所以才有服下仙蜜,保你一進一出兩回平安的說法——換成老不死人能聽懂的話,就是元素瓶和滴石。是立刻恢復生命值和緩慢恢復生命值的區別。
萬靈藥的神奇之處在於能使人白骨生肉,立竿見影的起死回生,但凡是個手藝還過得去的外科大夫,病人還有一口氣在,除了腦袋以外哪裡不對切哪裡,再來一瓶藥就能重新做人。
這個仙蜜不光治不好病,只是吊著一口氣,讓病人繼續為丹鼎提供元質,是生不如死的劇毒。
沒想到這佛雕師傅還有製造萬靈藥的手段,在雪明看來這是好事,有辦法造仙藥,就有辦法提純萃取精細加工,做出白夫人製品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等到戲曲結束,要散場了。
劍雄急不可耐的問郎中:「這些姑娘是莊裡人?」
郎中心喜,知道腳夫心思單純,要上鉤了:「哎!是禍事!都是禍事!」
「怎麼個禍事了?」劍雄不理解。
郎中緊巴巴的說道:「穆家莊有十個女兒,愁個門當戶對的夫家,可這黑風鎮卻沒有配得上的——不是禍事是什麼?」
「哦!~」劍雄欲言又止,腦子也靈光起來了:「我護送御醫有功,去泰野郡守領了獎賞!您看我配不配得上?」
郎中刻意擺出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呃這這」
「我還是殺熊義士!」趙劍雄把大哥的功績都安在自己頭上,已經是色中惡鬼,不能自控,心思都往精怪姑娘身上去,靈魂都被那媚眼給勾走,「您捎帶衣物時可見到我的熊大氅?!那就是證據!」
「呃呃」郎中假意推辭,實際要趙劍雄接著往下說:「這要莊裡主人家來給說法況且」
「我還要屠」趙劍雄話說了一半,原本是想講「屠魔斬妖」,結果憋了回去。
武修文嚇得臉色慘白,渾身哆嗦。
趙劍英已經死死攥住老弟的手,只怕他再講半句胡話。
「接著說呀。」江雪明點清楚人頭:「接著說呀,斬什麼?我倒沒聽清」
「哈哈哈哈哈哈哈」劍雄笑嘻了,尷尬的看著恩人,「哈哈哈哈哈呵呵」
郎中稀里糊塗的,也不知道這腳夫得意個什麼勁。
劍雄:「要屠上幾頭生豬!送給穆家員外做聘禮!」
「嘁!~」郎中鄙夷道:「沒有金銀珠寶布帛靈石!你也配做穆家女婿?!什麼賤貨賤種?!」
受了這一句罵,窮小子像是鬥敗的公雞,他不明白有錢人的世界用什麼來換愛情。對趙家莊來說,一樁婚事就是幾頭豬的買賣。
但是江雪明知道——
——等郎中走了,殺九個敲山震虎,留一個問話作證。
倒要問清楚這仙人跳是怎麼回事,說不定還能從佛雕師身上訛點東西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