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後記大夢方醒(2/2)
趙劍雄陰著臉,在美夢醒來的那一刻,要逐漸接受這個事實,他低聲呢喃著。
「如果大哥活著他也會開車帶我們去旅行麼?」
「把你們送到地表去,劍英也活不過來。」槍匠接著說:「可是劍雄,香巴拉還有多少個趙家莊?還有多少流離失所的趙家兄弟呢?你說有沒有這麼一天——他們都能開上小汽車,順風順水的過上自己的小日子?」
「歷史會一直往前,你記得夢裡發生的事,記得自己要走的路就好了。」
「師父來大夏,是為了救苦救難救眾生?」趙劍雄又想起夢裡的凡俗人間,那是他想破腦袋都想像不了的生存環境。
「不不不」槍匠連忙揮手否認:「我一開始就和你們講過這個事情。你要我做道德楷模,搞這個東西?我搞不明白的,沒這個能力。」
「無名氏打下泰野以後,需要時間修整,我還要往北走,接著去做我擅長的事,殺妖怪宰畜牲,這才是我的本職工作,你們應該也有你們的必經之路。」
趙劍雄還想說些什麼——
——槍匠把這笨蛋徒弟推開。
「你和武修文一起,接著去悟吧。」
關香香盤著腿,披頭散髮的坐到槍匠面前,身上還留著不少疤,特別是手指,這十根手指頭受了夾棍的迫害,等不到專業的外科大夫來矯正,萬靈藥和白夫人製品就把它們治好了。
這位風塵女子神色憔悴,可是沒有哭——
——劍英與她講親事的時候,她哭了。
後來想起婚姻,劍英死了,她也是以淚洗面。
在會審廳堂,她受了酷刑折磨,哭成了淚人。
鄉香鋪子的父老鄉親被李坤海鍘死,她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大夢方醒,與劍英永別了——
——這個時候她卻沒有哭,好像比趙劍雄這個親弟弟要理智得多。
「有煙麼?」
她說起這個話,似乎在夢裡適應了現代社會的生活,從一個夏邦土著,從一條肉狗完完全全變成了人。
江雪明頗感意外,他沒有想到的是,關香香姑娘居然是醒得最透徹的那個。
他從攜行包里拿出一盒香菸,把打火機一起送過去,順便拿來一個茶缸當菸灰缸。
關香香點火的動作熟稔親切,搓著枯黃的頭髮,眼睛也漸漸亮起來。
「操他媽的這個狗老天呀」
她罵罵咧咧的,口無遮攔講起髒話,再也沒有青樓花魁的矜持,沒有待嫁閨中那般秀氣,沒有任何枷鎖。
「我好不容易才撈到這麼一個搭伴過日子的老漢,說沒就沒」
江雪明:「劍英的事,我很遺憾」
「不怪你,我哪兒有怪你的意思。」關香香順著鼻翼一路撓到人中,還不怎麼適應這加滿香精焦油的菸草:「只是心裡還捨不得,你這神通讓我差點走不出來,醒過來的時候」
「我真的好想他,我真的」
這風塵女子眼裡的淚水又開始打轉,過了一會終於憋了回去。
「我真的哭夠了,夠了吧!十多天了,夠了呀足夠了!」
槍匠點了點頭:「你比我第一個學生要厲害——他(唐寧)離不開這幻覺,一直都走不出來。」
「恩公,你幫了我那麼多。」關香香厚著臉皮,盯緊了江雪明的眼睛:「我還有件事要你幫忙。」
槍匠攤手送茶:「儘管開口。」
「爽快。」關香香接來茶杯一飲而盡:「還有一本書在劍英那兒,對麼?」
槍匠:「什麼書?」
關香香指著槍匠的學生們,一個個點過去。
「就是你送給他們的書,起初也托趙劍雄給劍英帶了一本。叫《騎士戰技》,沒錯吧?」
槍匠:「你要它?」
「我不能學?」關香香反問道。
在這個瞬間,槍匠能明顯感覺到,決心填滿了這個女人的雙眼。
「當然可以學,我這書當初寫出來,就是為了送給苦命人。」
關香香從衣兜里拿出劍英的那本《騎士戰技》,開始做儀式——
——書頁的封皮在她額頭前輕輕拍了拍,就正兒八經的站起。她沒有跪,與江雪明做前身鞠躬的禮儀。
或許你不太明白這個儀式的意義,就像哈特·博克辛為了填滿那顆畸形的心臟,走上人生的必經之路一樣。在快刀團,還有許許多多的戰友也擁有這種強烈的戰鬥意志,對戰士們來講,只要戰鬥意志還在,就不能算輸了。
這本書對於關香香來說意義非凡,它既是丈夫的遺物,也是她接下來的道路,或許會變成一輩子的事業。
三個月之後,對於槍匠來講,他早就往北方去,再次孤身一人踏上斬妖除魔的道路。
屬於大東南的故事還沒結束,這窮山惡水深澗老林依然寸步難行——
——處處都是不平事,處處都要起刀兵。
深秋時節雨紛紛,長平鎮上來了三位蓑衣客。
到了酒場長街,一家麵食鋪子裡,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就站在門外避雨,剩下一個提行李的蒙面矮個子往店裡擠。
掌柜的把客人迎進來,正想去喊門外的客人進來坐。
「要一份乾拌麵,我兩個兄弟站在門外就好,你這屋裡坐滿了,他倆不喜歡和生人接觸。」
掌柜點頭哈腰,去聽這矮個的聲音,卻像個女人。
「要夥計打些酒來暖暖身子?」
矮個的客人講:「不必了,就要一碗麵,我身上沒有幾兩肉,餓得也快,吃完就走。」
這麼說著,到了席間長桌,見到一個做人肉生意的龜公,和四五個姑娘擠在一起。
龜公凶神惡煞的罵道:「吃啊!多吃點!帶到長平府上老爺見了你們這副瘦猴嘴臉!我怎麼喊價?」
姑娘們低著頭,只顧著拿捏碗筷不敢吭聲。
龜公抓起笤帚作鞭子,見哪個吃得慢了就去抽打。
「給我吃!掌柜的!再來兩碗!銀錢管夠!」
酒場老闆馬上招呼夥計,笑呵呵的應道:「好叻!」
從龜公的錢袋旁邊,露出一截刀鞘來——
——這刀鞘上的府印有講究,是烏桓鐵炮廠造的。
矮個的客人揭了斗笠,就看見關香香露出真容,她束著乾淨利落的髮髻,認清楚龜公腰上的府印,心中自然有數。
快刀團的下一個目標是中原地區的第一站,首要任務是拿下長平鎮的鐵炮廠。
此時此刻,有個面黃肌瘦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她實在吃不下了,乾巴巴的麵條進了喉嚨立刻吐出來。
龜公氣得兩眼發紅,手裡笤帚追打過去,打得這小女娃哇哇亂叫,似乎是不解氣——
「——畜牲東西!敗家賤貨!花錢餵給你,你都吃不進肚子!」
一時間店裡的客人們都避開,往角落退縮,沒有施救的想法,眼裡還帶著些戲謔。
只見這惡客抽出刀子,準備開膛放血賣人肉,不打算給這賤貨一條活路。
說時遲那時快,長桌受了狠厲踢打,橫移出去頂在龜公命根子上——
——他兩眼暴突,就聽見廳堂乒桌球乓碗筷落地的動靜。
關香香拔刀暴起,踩上桌面疾疾衝殺出去。先砍落這狗賊的手指,又一腳踢他下巴,踢得他身子踉蹌傾倒,口鼻冒出血來。
門外的劍雄和修文聽見動靜,一人進來奪刀,一人進來綁縛,配合十分默契。
香香砍完人就收好兵器,沒有說廢話的意思,叫兩位師兄把龜公架起。
「你有鐵炮廠的刀,這是府兵的東西。」
「我要找長平司軍,他叫什麼名?住在哪兒?」
這個時候,酒場的客人們才反應過來,紛紛面露怯色,偷偷溜走了。
還在桌台邊吃麵的,被父母賣給龜公的姑娘們,她們大多都嚇得不敢隨意走動,又有一個傻婆娘從地上撿起碎碗裡的麵條,依然要往嘴裡塞。
香香見了這婆娘,好像見到另一個時空的自己。
她沖門外揮了揮手,有拔刀的意思。
「滾!——」
這些苦命人立刻清醒,連滾帶爬的衝出門外,從一個小籠子裡,跑到另一個大籠子去。
龜公見到人肉長了腿,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跑了,他又氣又怕,大聲罵道。
「不長眼的狗東西!吃了熊心豹子膽?!縣長不會放過你們的!」
關香香出手掏拿這狗賊下陰,就聽見酒場裡傳出撕心裂肺的叫喚。
武修文在一旁擠眉弄眼的,臉上都是痛苦的表情,仿佛受刑的不是龜公,他的靈感能察覺到這種痛苦。劍雄也是臉色發白,不由自主的夾緊雙腿。
香香再次戴上斗笠,蓋住她真容。
「你講一句廢話,我就捏碎你一顆寶貝,想清楚了再開口。」
至於後來的故事,就得另起一段,要分開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