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和回家一樣(2/2)
貝爾小姐:「哦」
江雪明:「這和案情有關嗎?」
貝爾小姐:「我只是想了解了解你。張從風先生。」
江雪明:「嗯。」
貝爾小姐:「我考過精神學科的行醫資格證,關於你這樁暴力犯罪事件,其實能從精神疾病領域來解釋你的行為」
江雪明:「我沒有以病脫罪的意思。」
貝爾小姐:「不是我」
江雪明:「還是說你想幫我脫罪?送我一個人情?」
貝爾小姐心慌意亂,說實話她正想這麼做來著——
——此前接到阿蒙娜的求救電話時,她已經陷入心靈崩潰的糟糕境地,她多麼希望有一個人能救助這個小女孩。
張從風就這麼出現了,這個男人就像上帝派來的神使,他把達芙妮和阿蒙娜從魔窟里撈出來了,現在又對國王幫的一群地痞流氓拳打腳踢,哪怕他傷了那麼多人,貝爾還有一點點私心,她就想幫助這位神父脫罪,用精神疾病的名義來解除罪責。
貝爾小姐岔開了話題。
「在幼年時期,你遭受過父親的暴力嗎?」
江雪明不假思索答道:「經常。」
貝爾小姐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並非是」
「你並不是故意要挑起我的痛苦回憶,這點我知道,我明白。」江雪明想起了童年,情緒很平靜:「這點很像模仿犯,我也是個心理醫生,人們在面對強權壓迫時,通常會模仿強者的行為,擬態強者的思想——這是一種求生手段,發自本能的。」
貝爾小姐小心翼翼的問道:「那麼神父,您的養父是如何對待您的?」
江雪明的思緒飄到了更遠方。
「我家裡以前有一條狗,我會偷偷送飯給它吃,它是從山裡跑來的,一開始我的養父不願意養它。只因為我分了一些飯給它,所以它留下了。」
「我經常會挨打,說實話我並不是個聰明的孩子,學習成績也一般。這些並不是養父毆打我的理由,你能理解嗎?」
「就像家裡多了一個沙包,我們的生活里總有一些痛苦,它們無處可去,比如今天的天氣不夠好,太陽沒有順遂我的心意,今天的運氣不夠好,彩票沒有順遂我的心意,今天我要追求的姑娘不夠好,她依然沒有回應我的心意。」
「這些事事不如意的想法堆砌起來,就變成了棍棒和拳腳,我這個沙包會遭受這些虐待。」
雪明在談起這些事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貝爾小姐——
——他知道語言是一種非常強大的能量,儘量不想去影響貝爾的精神狀態。
「我也會報復養父,我會從廚房偷一些剩飯去餵狗,這讓家裡人非常生氣。倒不是我在浪費糧食,而是我浪費了家庭的資源,我越線了——來到了主人翁的角度,私自接納了一條狗,讓它變成新的家庭成員。」
「我的養父把我和狗關在一起,關在柴房裡,過了大概有我記不太清」
雪明撓著頭,砸吧著嘴,他從桌上拿來一條牛肉乾,又送去貝爾小姐手裡。
「你要嗎?」
貝爾小姐感覺心頭有一塊重石,她喘不過氣:「我您吃吧。」
雪明:「大概是關了有七十多天,我和它過的寒假,那個冬天不算冷。我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貝爾小姐:「您生病了?您要死了?」
雪明笑道:「我的寒假作業沒寫!哈哈哈哈」
貝爾小姐擦拭著眼角的淚水,突然有些生氣:「這玩笑不合時宜!」
雪明接著說:「不,我就是那麼想的。因為生活里沒有人來告訴我——這是否是正確的,這是否符合常理,對一個孩子來說,如果你讓他跟著痛苦一起長大,那麼痛苦對他來說就和呼吸一樣自然,反而離開痛苦時,他會窒息。」
貝爾小姐神神叨叨的問道:「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江雪明;「這就不好說了,可能我沒有逃出來。小時候你想,生活會一直這麼下去嗎?換了一個大一些的籠子,它依然會這麼持續下去嗎?」
貝爾小姐沉默了。
江雪明自顧自的啃牛肉乾,也沒去照顧這接線員的情緒了。
過了幾分鐘,貝爾小姐接著問道;「是您的童年經歷讓您有了暴力傾向嗎?」
江雪明:「不,我不這麼認為,我一直都懼怕暴力,和戰幫的二十來個人對打的時候,我心裡很害怕。」
貝爾小姐:「您甚至沒有受傷」
江雪明:「那我應該感謝槍匠,感謝騎士戰技。」
貝爾小姐:「您有愛人嗎?」
江雪明:「目前來說沒有」
貝爾小姐:「我二十一歲,剛畢業我想了解你如果您有空的話」
「話題到此為止了,再談就不禮貌了。」江雪明強調著:「我是個神職人員。」
貝爾小姐:「您什麼時候喜歡上宗教的?」
「不,我一直都不喜歡宗教。」江雪明認真解釋道:「它只是一種工具,和法律一樣,用來規訓人們的工具,我也經常用工具來訓狗——和它們講人類的仁義道德。有時候管用,有時候不管用。」
貝爾小姐:「您還說自己是個心理醫生?您是怎麼考取學位的?」
江雪明:「半工半讀,我想了解我自己。」
貝爾小姐:「這點會讓您產生蔑視生命的錯覺嗎?比如了解人本身之後,您」
江雪明:「我喜歡藝術,創造力和生命力。貝爾女士,我還會唱聖歌——請別去窺探我的內心,不要私自給我下定義。」
「能聊聊案發經過嗎?」貝爾小姐終於談到案情本身了。
江雪明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講清楚,包括在火車上與達芙妮的相遇。以及後來在牌館裡發生的事。
「我想和考克談談。」
「這位老鼠混種脾氣暴躁,他失了一隻眼睛,是萬靈藥也治不好的傷。」
「於是我想,考克應該是蒙恩聖母時代留下的孽種,他體內有大鼠腎細胞結合的劣等血——也是個飽受獸化病折磨的苦命人。」
「但命運的痛苦不能變成殘害他人的藉口,它是一種恐怖的力量,但不能變成武器。」
「我想和考克先生談談,為什麼他要囚禁一個小姑娘,為什麼呢?」
「我做好了心理準備,在胳膊壯的雜貨鋪買了工具,但考克先生不想和我談,他只想叫打手用槍械和我講道理。」
「於是我別無選擇,我得保護自己。」
雪明談起這些事的時候,情緒非常平靜。
貝爾小姐:「可是你這麼做,會把自己送進危險的境地里,民兵也不支持普通市民動用暴力」
雪明:「是的,我知道。」
貝爾小姐:「再怎麼樣,我也要感謝您,謝謝您救了阿蒙娜。」
雪明:「你認識阿蒙娜嗎?」
貝爾小姐:「是的,這幾天是我一直在陪她聊天。」
雪明:「那你是個大好人,如果沒有你,可能這個小妹妹已經放棄了。」
貝爾小姐欣喜道:「真的嗎?」
雪明:「真的,願上帝保佑你。」
貝爾小姐:「也願上帝保佑您,神父。」
「那就不必了。」江雪明搖了搖頭。
貝爾疑惑道:「為什麼?您來警視廳自首,不就是為了澄清罪行嗎?」
「不是的。」江雪明再次否認:「我只是在等人,我想看看考克先生如何應付這道難題——誰會來保他呢?我就是這麼想的。」
「啊?」貝爾小姐始料未及:「難道說您還想」
「呵呵呵開玩笑的」江雪明指向牢門:「這裡是淚城最安全的地方,我只是一個階下囚,我怎麼敢說這種話呢?我沒有別的意思。」
貝爾小姐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反覆叮囑道。
「神父,您不要再想著奇怪的事情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我相信裁判所會給您一個公道的。」
「好的。」江雪明應道。
到了午夜十二點,國王幫的二把手如約而至。
這位斯斯文文的高個混種,長著一對好看的耳朵,他的名字叫伊文·保爾,身上的血脈來自藪貓,是可愛且狡詐的猛獸。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鼠鼠人考克走出兵站時,反覆與伊文說道:「你說我能走到對岸嗎?我當然能了!有什麼能難住咱們兄弟幾個呢!」
伊文:「是的。」
考克:「他媽的得想辦法把這神父弄死在監獄裡,我不想再看見他。」
伊文:「潘老大在等你,這事兒先放一放。」
雪明隔著囚窗,看見街道上車來車往,也看見考克先生負傷離去的背影。
他吹著口哨,立刻有軍犬來窗邊接頭,不過兩分鐘的功夫,他就換好衣服,從牢門的夾縫裡找到鑰匙。
打開牢門,那兩頭青金軍犬就立刻撲上來,用滾燙又粗糙的舌頭招呼槍匠。
「好狗!好!好狗!」
他避開了所有監控,走出兵站大門時避不開了,就轉身向攝像頭點頭示意。暗地裡拍了拍警犬的背脊和肚腹,要它們躲好了,不要被霍卡先生抓住把柄——緊接著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