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工具書(1/2)
第596章 工具書
「兩個活動扳手,一副水管鉗,還有一包牛肉乾,就要這些是麼?」
雜貨鋪的老闆問道——
——江雪明跟著應道。
「是的,就這些。」
在採購工具時,他和淚之城聖莫尼卡街道的人們談天說地,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雪明一直都是個健談的人,只有在緊張刺激的高壓作戰環境裡會保持絕對的緘默。
沉默有時候是一種非常好用的工具,魯迅先生也說過,開口時便空虛,沉默時才充實。
這些日子裡,雪明開始重新思考「張從風」這個身份的內在意義。
為了更好的扮演這個角色,他讀了不少經書,唱了不少聖歌,從《榮耀頌》到《羔羊頌》,這些宗教欄目讓他講起話來更像一個溫吞有禮的神父,而不是某個一眼看上去就背著一萬多條人命的夜魔。
老闆也是個聒噪人,在貨架上挑挑揀揀,與這念本地經書的外地和尚談起生活瑣事。
「你要哪種牛肉?乾的還是濕的?」
江雪明:「還有乾濕的說法?」
「當然了!」老闆興奮的應道:「淚之城的土特產都有講究,你們外地客人來了,別處商鋪都不告訴你,但是我阿姆斯特朗是個誠實守信的熱心人!風乾肉是一個價,帶油脂的醃製肉又是另一個價,吃起來也不一樣,還有拿鴨肉當牛肉賣的死騙子呢!」
「所以我說呀,神父伱可別嫌我囉嗦,雖然咱們這兒地處倫敦,是發達國家文明世界,可是談到掙錢行當,又大不一樣了。」
雪明不緊不慢的將扳手送到醫生包里去,把水管鉗擰緊了,別在皮帶的掛具上。
「就要七百克左右的風乾肉,謝謝您了。」
「嗨!還客氣上了?別說[您]這麼生分的稱呼。」老闆從貨架上撈來兩掛風乾的肉塊,拿到手裡,就比劃小刀切下一段紫紅色的肉乾,這些牛肉失了水分,依然能聞見辛香料的味道,正如老闆所說,這才是淚城的土特產——在更早的拓荒時代,下城區人民的祖先用這種方式來處理肉食,是長途旅行隨身攜帶的糧食。
七百克肉乾能塞滿整個醫生包,這超出了雪明的預估,他本以為一斤半的肉食不會占用太多的空間,沒想到居然有那麼多。
「怎麼著,拿不下了?」老闆問道。
江雪明:「少一些吧,不好意思。」
老闆:「算你五百克!多出來就當我送你的!加上扳手鉗子一起,一共一百七十七個輝石貨幣。」
雪明從包里掏出些零錢,見到老闆另外找了個買菜布包,把乾糧都細心裹上。又聽老闆好奇的問道。
「神父,你會唱聖歌嗎?會做彌撒嗎?願意給我的女兒舉行儀式嗎?」
雪明連忙應道:「會一點點,但是不精通。」
老闆接著說:「哎!也不要什麼很複雜的儀式,我胳膊壯(阿姆斯特朗的中文直譯)的女兒呀,最近遇上一點小麻煩,她懷孕了。」
「要我為新生的孩子做洗禮?」雪明問。
老闆搖了搖頭:「不不不,我們胳膊壯的家族沒這個講究,你聽我中文講得那麼好,也知道我不是什麼老歐洲人——不興這個。」
雪明接著問:「那是什麼意思呢?」
老闆嘆了口氣:「她好像中了咒,愛上一個國王幫的小嘍囉。她愛得發狂,還沒來得及結婚,迫不及待的想要給這個幫眾生孩子。」
雪明:「要我打斷他的腿嗎?」
老闆臉色古怪——
——雪明連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想讓這個幫眾負起責任?」
「不是不是,你想哪兒去了?」老闆連聲否認:「我又不是什麼傳統家庭的大家長,女兒想愛誰就愛誰去!當初她呱呱墜地的時候,我和老婆也沒結婚呢!~我好不容易從銀貝利撈到一些錢,從一窮二白的小光棍,變成這家雜貨鋪的店長——興許是老婆的眼神太溫柔,讓我有了安安穩穩過日子的想法。」
雪明:「嗯。」
老闆:「我就想托神父你啊,為我還沒出生的小外孫唱一首歌。希望這個小生命能健健康康的長大,就和生日祝福一樣。」
雪明:「沒問題。」
老闆聽了連連點頭,把手邊的活計都放下。給女兒打了個電話,要女兒愛莎和未來的女婿奧利佛來聽聽神父的歌聲。
可是生活就是這樣,它往往不能讓人如意——
——愛莎正在洗衣店工作,得等到晚上六點之後才有時間,她已經顯懷。大著肚子依然要為生活奔波。
奧利佛是國王幫的小工,這個男孩子小愛莎六歲,今年剛滿十九歲。之前我們知道,國王幫一直都把銀貝利當成競爭對手,奧利佛是國王幫的人,胳膊壯是銀貝利的人,岳父和女婿的關係肯定好不到哪兒去。
在等待兩位新人的時候,老闆胳膊壯又和神父說起生活。
「神父啊你是怎麼看待神的?」
江雪明:「對我來說,它是一條狗。」
胳膊壯頗感意外:「啊?為什麼?」
江雪明:「這個世界有靈能,也有靈體,就像手性分子相反對稱的關係,God(神)和Dog(狗)也是一種手性排列。」
胳膊壯撓頭不解。
江雪明接著說:「聖經是一本工具書,教人如何開導自己遠離痛苦。似乎智慧的源泉就在其中,一萬五千年前,狗和人就變成了朋友,直到今天青金也是我們的好朋友,這些授血的勇士們身上都流淌著神血——如果上帝真的無處不在無所不能,那麼狗也是上帝的一部分。」
胳膊壯:「好複雜呀。」
江雪明:「很複雜嗎?你想,狗能聽懂人話,狗有感情,在你傷心的時候會跟著你傷心,在你開心的時候會和你一起開心,狗狗什麼都知道,但是沒辦法開口講話,狗不嫌棄你沒錢,也不會因為餓了就吃掉你,狗不會對你撒謊,狗也不會背叛你。狗在生養小狗崽之後,會第一時間把孩兒叼到你身邊,你的世界裡有很多很多人,它的世界卻只有你一個——狗不會因為你是白人、黑人或黃種人就歧視你,狗不在意你的性別,狗更不會因為你信什麼宗教就和你爭執吵架,它的世界很簡單,充滿了神性。」
胳膊壯:「神父,你養狗嗎?」
江雪明:「曾經養過。」
在江家老宅,雪明最難過的那段童年時光里,只有一條沒有名字的「狗」和他一起生活,一起看護白露,至於江家兩個老逼登,那是另一種頂級的精神折磨,並不能稱為生活。
胳膊壯:「那我有時間也去買一條,我就覺著吧,要是愛莎和奧利佛過了,我也得想想辦法找個伴兒。」
「你離婚了嗎?」江雪明反問道。
胳膊壯滿臉不好意思:「從來就沒結過婚我老婆給我生下愛莎,不等這個雜貨鋪開門,就先一步跑了——她看不起我。」
江雪明:「你沒有去找過她?」
胳膊壯立刻沉下臉來:「她不來找我?為什麼要我去找她呢?」
江雪明:「或許她和你一樣,也在等你主動一點?」
胳膊壯:「真的嗎?」
江雪明:「生活總是在等待,無窮無盡的等待——它就是這樣,人們很喜歡等待。等待的一方都認為自己是主動的,就像我,我現在也在等人。」
胳膊壯:「你在等誰?」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伏爾加停在十三號鋪面旁,倒了好幾回車,這笨拙的司機終於把車子倒進車位里。
從車上走下來一個獨眼龍,正是國王幫的三把手考克先生,他的臉色非常難看,剛從警視廳回來,應該是關於西北樓群幾個哨兵的事,他要出面交保釋金去撈人。
「我去辦個事,胳膊壯。」江雪明把布包留在雜貨鋪門前的小座位上,這些乾糧實在塞不進醫生包里了:「你看好我東西,很快回來,等你女兒愛莎回來,我就唱歌給你們聽。」
胳膊壯立刻笑著應道:「行!」
這麼說著,雪明匆匆跟上考克,為國王幫幹部泊車的新人,恰好就是奧利佛小子。幫會分部的幾個哨兵受了傷,這小麻雀一樣的幫派也得有新鮮血液頂上來,於是他這個小工就變成了考克先生的司機。
奧利佛的車技很爛,遭了考克先生毒辣痛罵,正在氣頭上,就看見岳父大人身邊一位抱著聖經的神父徐徐走來,想走到牌館去,於是上前詢問。
「你幹什麼的?」
江雪明答道:「來玩牌。」
這麼說著,他拿出一張名片——這名片寫著電話員羅康的信息。
聖莫尼卡街道的老街坊們平時沒什麼娛樂活動,除了看比賽泡網吧刷手機,都是在這間小牌館裡打發時間,大家都有各自比較封閉的社群,一般都不歡迎新人來——免得工資通過牌桌落進外人的荷包。
於是奧利佛不耐煩的應道:「去別處玩,這裡不歡迎你。」
江雪明沒有辦法,進不去牌館就見不到考克,見不到考克,那醫生包里的扳手和管鉗也派不上用場了。
他不想翻牆爬窗暴力破門,這身衣服是達芙妮送給他的,得好好保管,要是多了幾個槍眼,去青金警視廳做筆錄的時候,也不好解釋自己哪兒來防彈武僧的本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