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Act08 Resistance還手(2/2)
比利嘴上說著最慫的話,可是為了活下去,他拖動沉重的雙腿,側過身體,用左半邊軀幹來迎敵,儘量用大臂肌肉遮蓋頭顱——免得這些針刺再次找到他的腦袋。
一下!
「噗嗤!——」
鎬尖砸進水肚魚圓滾滾的皮肉里,從中吐出狂風和毒針。
又一下!
「咔嚓!——」
好似塵晶煙霧,鐵粉從靈火之中往碎裂的顱骨飄灑著,它們牽引著比利的武器,找到了死門所在。鎬頭在怪物的死門處來回翻滾著!破壞著一切!
「救救我!救救我!福亞尼尼!救我呀!」
比利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拼盡全力的吼叫著,他害怕自己不出聲,心肺也得不到指令,被水豚魚的毒素所控制,神經信號失靈的那一刻,他的心臟也要停跳。
他看不見了,也快聽不到了。找准另一頭血鷹怪物,憑著靈壓跟過去。
他的右腿失力,右半邊身體先一步癱瘓,腦袋要撞上船舷的護板,他本能把武器換手,強撐著肉身,慢慢朝著可怕的敵人摸過去。
「福亞尼尼」
「你收拾完了嗎?你受傷了嗎?」
「為什麼那麼慢」
他最關心的人並不是法依·佛羅莎琳,在死門前進進出出,閻王爺看了都覺得辣眼睛——他嘴裡反覆念叨的名字,還是福亞尼尼。
視網膜神經上皮的感光細胞還有一點點作用,哪怕他兩隻眼睛都已經壞透了,爛到根底里,他還能看見那麼一點點模糊的輪廓。
找到另一頭血鷹,他沒來得及進攻,被這怪獸搶了先機——
——突然膨脹的氣泡魚肉身之中亮出四條鋒利的趾爪,那是魚人混種的四肢,如今被血鷹改造成武器,改造成千奇百怪的骨槍骨矛。
這「憨實可愛」的化身蝶幼年體不斷拍打著兩扇肋骨,試圖撲翅膀飛起來,同時刺透了穿了比利·霍恩的肚子,刺穿了比利的心肝!
比利沒有退縮,他接著往前,他繼續害怕。
他恰好是感覺到心臟要停跳,沒有多餘的疼痛來刺激這副沒出息的肉身——
——痛苦使他腎上腺素狂增,使他找回了一點力氣,就隨著血鷹怪物的肢節繼續深入,要記得
[如果你受到了貫穿傷,不要往後退,就算要害受創,只要保持戰鬥意志,保證創面不再繼續擴大,就有贏下決鬥比武的可能性。]
[激素會暫時幫助你恢復一些力氣,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控制敵人的武器,靠近敵人,完全殺死目標,然後再去考慮如何治療自己。]
他心裡想著槍匠寫的聖經,用身體逮住這些骨刺槍,一點點往前靠,靠到怪物一尺多的距離,武器也夠得著了!
「死啊!——」
「死!」
翠綠靈火為鎬頭指出死門的位置。
隨著鎬子一起一落,黑漆漆的肉球里炸出一團鮮紅的閃蝶。
放到戰爭年代,比利小子手裡的爛貨應該能進秘文書庫的歷史戰爭博物館,它能夠降妖除魔。
另一邊,福亞尼尼早就看清了左舷的情況,沒能來得及幫助大哥的原因也很簡單——他的腦子很亂,亂得幾乎無法思考。
煤油燈照出船舷處虛弱的影子,那是一頭「美人魚」,是尚且有人形人身,好像還有點人性的怪物。
她的面容姣好,頭頸各處都是畸變的瘤子,聖血失衡之後,維塔烙印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到處築巢,像是沸騰的開水,不斷有白夫人幼體在肌肉里聳動著,牽扯著蒼白髮灰的皮膚。
她哭喪著臉,掛在船舷圍欄和漁網上,似乎被困住了,似乎走到這一步就難以繼續,再也沒有力氣往甲板上跳。身後的兩扇肋骨也漸漸長出潔白的毛髮來,好像吃掉了不少同類,即將變成完全體的化身蝶了。
她還能說話,能和人們溝通。
「幫幫幫我幫幫我」
從腫脹的喉舌中傳出虛弱無力的嘶啞呼救。
這魚人難道還活著麼?哪怕變成血鷹怪物了,還有一部分神智嗎?
福亞尼尼不清楚,不敢想像,他不能再往下想了。
他難以置信的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美人魚稍稍抬起手,撕開一處鱗甲,露出其中貼身金牌,露出寄宿在肩頭的血肉仙丹,她也是稻恆縣的府兵,是費克伍德的手下。
「福亞尼尼!」猶大厲聲喊道:「你在等什麼?!把她趕走!一腳踢進河裡!」
福亞尼尼:「猶大先生!可是可是她好像還能說話呀!」
猶大:「不重要了!」
福亞尼尼:「可是」
猶大:「那是化身蝶對你施加的幻覺!」
福亞尼尼:「啊?」
猶大罵道:「災獸吃掉人腦都能獲得一部分靈智,何況是原初之種的衍生物呢?!她早就不是智慧生命了!是一團會說話,會裝可憐,會欺騙你的扭曲血肉而已!你這個膽小鬼!清醒一點!」
「我沒對女人動過手啊我從來沒有」福亞尼尼不敢靠近這頭美人魚,也不敢回到猶大身邊——他看清左舷之外,看清江河之中的魚群。
水面漂浮著十來條斷臂殘肢,還有不少血鷹怪胎在互相追逐著,互相爭搶這部分元質。
這位稻恆縣來的將官好像真的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只是困在最後一步——
「——別再猶豫下去了!你的大哥在呼喚你呢!」猶大接著說,「聽!仔細聽!風雨聲里夾雜著比利·霍恩的呼救聲!如果你再慢一點!他活不長!」
「就算這婆娘還有點人性,我也沒辦法救她!你被莫名其妙的同情迷了心智?福亞尼尼?」
「這條船容不下她,容不下這張嘴!閃電星要吃的東西太多太多!飯桌上沒有她的位置!你想要女人?我給你!我都給你!」
「等到我們下船,一切都會明朗!一切都有答案!」
「現在我要你殺了這頭怪物!或許就是她看見了這條船的燈光,才把這些血鷹引來!都怪她呀!福亞尼尼!」
福亞尼尼依然躊躇——
——猶大推了法依一把。
「小玫瑰!你幫幫他!」
「好吧」法依女士沒有多少力量,沒有多少作戰能力,但是從怪物受困的角度來看——想要踢她下船應該是個簡單的活計,只要割開漁網,打斷兩根圍欄,這頭美人魚自然而然就會落回水裡去。
福亞尼尼看見法依女士走過來,他越來越慌亂——
——他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不應該啊!
「法依女士,你要把她送回水裡去?」
法依翻了個白眼,無可奈何道:「小兄弟,沒辦法。」
簡簡單單的一句沒辦法,撕碎了福亞尼尼的所有的慈悲心腸。
他看著漁網一點點割開,看著圍欄外懸掛在風浪之中的那個混種姑娘。正如他自己說的——
——福亞尼尼從來沒對女人動過手,而且他喜歡鯊魚辣椒,誰不喜歡鯊鯊呢?看見會說話的魚人混種,他總能想起這個小朋友,總有種莫名的親昵,那是他最好的填彈手,是他最棒的工友,是他最疼愛,最敬重的小教練
他不知道猶大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因為安娜女士,因為這頭地龍也通過吃人腦的方式得到了智慧。
就連安娜女士自己也經常會懷疑,她的人格究竟是因為幼年的食性得來的?還是自然產生的?
福亞尼尼認不出這漁網上的呼救者,認不出她的真身——
——如果這只是陷阱,倒也悠然自在,只不過是一頭模仿智人的血肉畸胎想要登船,最終發出幾聲臨死的哀嚎而已。
他看著法依女士割繩放網,在圍欄前狠狠踢下最後一腳。
那呼救的聲音也逐漸消失,變成一聲怨毒叫罵,然後掉進水裡,被絕望吞沒了。
深入骨髓的寒意將福亞尼尼包圍,他不由自主的往前探身,想看清美人魚是如何死的,會不會還有一線生機呢?
可是這個探身動作,變成了致命的死因。
一股柔韌的腸子從水面射出,稻恆縣的府兵女將被同伴們撕扯著,拆解成一塊塊爛肉,死前她盯緊了船舷斷裂圍欄的坑口,盯緊了自己的「死地」——
——福亞尼尼一探頭,她就立刻報仇。
法依幾乎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道血淋淋的影子捲住福亞尼尼的脖子,把這小子帶了下去!
客船繼續往前開,死一樣的寂靜將他們包圍。
比利失魂落魄的爬回來了,他的臉上都是剛毛毒針打出來的孔洞,舌頭腫大,幾乎要塞滿喉腔。
猶大差些把比利認成化身蝶——他嚇得臉色蒼白,一時半會不敢上去攙扶。
暴雨漸漸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風雪。
越來越強的靈感壓力,越來越高的靈災濃度,這一切使地區氣溫降到了零度以下,正是這種天氣拖慢了血鷹的追擊速度。
收集完甲板上血鷹的屍體,猶大要製作萬靈藥來犒勞戰士。
法依·佛羅莎琳把福亞尼尼的不幸遭遇如實告知,猶大也一直保持沉默,腦子在飛速的運轉著,直到比利·霍恩醒來之前——
——他們安全了,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