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Act02 Compass羅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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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槍匠教給比利·霍恩與眾多弟子學徒的能力,是《騎士戰技》和《萬物大裂》的基礎知識。
水生災獸混種的脊柱骨通常只有二十五節,常年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姿態,不善於彎腰,這條脊柱是死門所在,與它們頸淋巴處常年用來呼吸,或者用來濾食的口腮腔體一樣,一旦來到陸地,這些柔軟且精巧的東西就變成了弱點——哪怕是化身蝶,它們依然保留著宿主的弱點。
福亞尼尼已經被恐懼征服,他丟掉了所有的戰鬥意志,常人無法對抗維塔烙印衍生物的靈壓,這也是廣陵止息要把這種怪物留給無名氏來處理的原因——它帶來的精神損傷幾乎能使人永久致殘。
幻痛依然折磨著比利·霍恩,但是他不能停歇。
擊倒了其中一頭血鷹,他來不及補刀,每一秒都在對抗心底的瘋狂。
他感覺右臂不再屬於自己,被這怪物抓撓那麼一下——維塔烙印已經在骨髓中生根發芽。
他拽著血鷹的兩條腿,失去脊柱中樞的控制,這怪形只能勉強揮動手臂,翻身都做不到。
他迅速避過另一頭怪獸的滋擾,又繞了一個小圈。要和時間賽跑——
——碎樣錘敲開木質窗柵的榫卯結構,水汽使這些松木板材變得柔韌,但是難不住比利。
他只敲了兩錘,敲開窗柵板的兩角,緊接著撞碎了窗戶,逮住血鷹的下肢往湍急的河水裡丟。可是鞋子和褲管被這血鷹死死抓住——他沒有驚慌,眼中依然有靈智之光。
碎樣錘磕碰敲打幾下,打在這魚人怪胎的肱骨筋絡,打在牽連肌肉的骨骼神經,打出來幾團血花,那顆血淋淋的空洞頭顱似乎面露猙獰的臉色,不甘心的落進水裡消失不見。
[Part②·完全失控]
比利脫困以後掙扎著爬起,他趕回客艙時,福亞尼尼已經暈了過去。
船夫兄弟的一條腿被另一頭怪物拖拽著,似乎是嫌棄客艙的環境過於乾燥,要抓回甲板上,加點湯水來佐餐。
比利已經累極,他幾乎睜不開眼睛,左邊身體麻木疼痛,右邊身體腫脹瘙癢。
他看不見自己的臉,也不知道維塔烙印爬到了哪個位置——他似乎失去了一隻眼睛,右邊臉的丘疹拱起,已經完全奪走了右眼的視野。
他已經聽不見聲音了,神經痛夾帶著強烈的耳鳴,右邊耳廓傳來一種詭異的暖流,似乎是流血化膿,稍稍一轉頭就能感覺到針扎一樣的痛苦。
腳脖子受了血鷹怪物的趾爪擠壓,想要抬起腳掌,翹起指頭或者扣地墊步借力,這些動作似乎已經做不到了。
碎樣錘的鶴嘴鋤頭全是傷痕,這四十五號碳素鋼條敵不過魚人怪胎的堅硬骨頭,就像比利·霍恩永遠都只是一個倒霉的凡夫俗子。他是槍匠的學生,也是槍匠眾多學生里最軟弱,最無能的,沒有任何值得誇耀讚許的功績。
只要撐過今天,他也是最強大的戰士。
因為槍匠的學生裡邊,也沒有哪個能經受住化身蝶的考驗。
稍稍緩過一口氣,神經損傷帶來的痛感減輕了那麼一點點,也只有一點點。
比利重新得到了腎上腺素,這也得益於體內「雜血」的幫助。他的新陳代謝要比福亞尼尼強得多,他瞪大了眼睛,儘量讓右眼看清甲板環境,看清那個怪物的輪廓——兩隻眼睛同時索敵,才能確定獵物的位置距離。
血鷹老怪把船夫兄弟拽回甲板,同一時刻已經開始進食行為,不需要嘴巴的參與——光是用趾爪的骨骼腔囊就可以吸取人血,維塔烙印已經把船夫哥的小腿腐蝕成肉乾,外皮好像白巧克力糖衣,經受高溫烘烤之後融化了,露出其中紫紅色的肌肉纖維與乾癟的肉筋。
比利·霍恩大步往前趕去,他突然能聽見右腿腳掌傳來的碎骨雜音——咔啦咔啦的,每走一步它就響一次。
他的耳朵已經罷工,通過骨傳聲感知到,這條腿要逐漸背叛他,就像死神用骨頭編織的項鍊,每次揮動鐮刀,它便開始傳出攝魂奪魄的聲響。
暴雨之中,比利的大腦也漸漸冷卻,他感到恐懼,感到孤獨無助。
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萬事萬物都離他那麼遠。他的「羅盤」也要開始亂轉,他已經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碎樣錘再次親上血鷹的下巴,這次他失手了——
——本想朝著脖頸打穿這怪物的脊柱,打斷頭頸連結身體的重要指揮中心。
但是他失手了,只是一瞬間的事,他握不住拿不穩,他的身體不再溫暖,寒風像是一把把尖利鋼刀,使他想起了法依,想起漸行漸遠的愛人。
如果說救下福亞尼尼,把血鷹丟進河裡,能做到這一切,身體裡的勇氣都來源於友情。
那麼現在,支撐著比利的精神源泉已經乾涸,他感到飢餓。
他多麼希望就這麼結束——
——痛苦已經支配了他,壓力要把他摧毀。
再次失去準頭的錘子擊碎了他的驕傲,使他感到羞恥。
橫在喉口的冰冷觸感,讓他渾身顫抖著,血鷹的靈壓帶給他同樣的痛苦,鋒利的鋤嘴貫穿了他的氣管,刮擦著他的頸椎,幾乎讓他窒息。
令人發狂的飢餓感使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看著血鷹進食,看清船夫臉上的表情——
——那是逐漸歸一,受到維塔烙印感召時,發自生物體本能的狂喜。
船夫撕開了側臉的皮肉,露出滿口黃牙,在風雨中狂笑著。
「啊!!!」
比利·霍恩再次握緊了錘子,他怒吼著。
稍稍提舉鋤嘴,鋼條拖拽出一股臭氣哄哄的蟲漿。
「啊!!!啊!!!!」
憤怒暫時戰勝了瘋狂,它使比利找到了代替品,找到了愛的代餐。
「把法依還給我!畜牲!還給我!」
維塔烙印使他的生活變得一團糟,讓生命黯淡無光。
肉身的痛苦和精神層面的靈壓折磨也即將失效,血鷹的腦袋叫這劣質工具一次又一次打歪,想要反抗卻為時已晚。
比利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與這魔怪糾纏搏鬥,肚腹多了好幾個血淋淋的窟窿。
直到圓滾滾的頭顱飛出去,他把血鷹的屍體往河流里踢,連碎樣錘都甩去遠方!
他終於恢復了一點神智,終於從憤怒和瘋狂中解脫出來。
他癱坐在船夫兄弟身邊,想要拖拽船夫的身體,回到客艙去避難。
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伴著呼吸的頻率,開始往外嘔吐,血與肉的碎片帶著一部分腸胃的纖毛酸液吐了出來——痛苦已經開始改造他的肉身,讓他肚腹內縮,痙攣愈發強烈。
酸液灼傷了他的口腔牙齦,只是稍不注意,這些粘液就湧進鼻腔和肺葉。
他劇烈的咳嗽著,想要再動一下都難如登天,直到聽見熟悉的聲音。
「沒人掌舵了!法依!」
「這艘船遲早會沉!猶大!你想清楚!幫他就是幫我們自己!」
「你在幹什麼?別管他了!」
特殊的靈壓環境裡,血鷹的斃亡帶來了更強烈的靈能潮汐,沉積在甲板的積水漸漸倒掛升空,回到了天上。
除了一些倒懸的雨滴往天空飛去,比利·霍恩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他的腕錶指南針在飛速的旋轉著。
他感覺自己被拽住,拖回了溫暖乾燥的地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