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Act04 Victim祭品(2/2)
他陷入了一種方向迷失空間錯位的幻覺之中,似乎無法掌控手裡的武器。
他感覺不到空間的遠近,好像萬事萬物都變成了二維與三維交迭錯亂的圖像,雨滴敲在化身蝶的背脊上,立刻化為一張扁平的水花,他的鎬子把柄似乎無限的遠離了他,如何去抓握都成了一個難題。
這是化身蝶製造的幻覺,這頭血鷹已經吃掉了一部分同伴的元質,慢慢朝著完全體演化。
比利的兩側肩頸厚肉迸發出更加洶湧燦爛的翠綠靈光!他像一尊不動明王!從眼睛中透出兩團火焰來!
一道道靈絲逐漸纏繞成凝實的團塊,漸漸匯聚成左膀右臂,將岩鎬完全提起!
說時遲那時快,血鷹的羽翼之中聚起八束骨片,韌性十足的肌肉纖維互相交纏著,將這黃褐色的鋒利骨刃猛的刺向這不識好歹的人類勇士!
利器穿身而過,比利幾乎無法作出任何反應——
——他口鼻溢血,沒有退縮,反而直接閉上了眼睛,他無法用眼睛來觀察距離,視覺變成了一種拖累,索性放棄雙眼!
[Part②·同舟共濟]
血鷹想要如法炮製,它的前半邊身體已經出現了不少凹坑,用作咬合的腹腔肌群已經調度到「背面」,逐漸匯成新的血肉槍刺。又是四次狠厲戳刺,打進比利·霍恩的軟肋,深入肺葉,撕裂了橫膈肌。
怪物能感覺到,這個智人已經越來越虛弱,它捨不得嘴裡的肉,還要分出更多的元質去對付身後的利器,分出更多的肌節來處理這位戰士。
比利·霍恩憋著一口氣,他無法呼吸,能感覺到這些滾燙的肉條在體內不斷的伸縮攪動,它們是跗骨之蛆,能夠膨大縮小,堅硬的骨質剃刀一次次毀壞著他的心肺系統。
疼痛感要將他逼瘋了,他的眼睛漸漸被血絲爬滿了,可是抽離鎬頭再次揮動武器這個動作,是那麼那麼的難。
「啊!!!啊!!!」
他往外吐出一片片污血,從喉口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啊!————咳咳!——咳咳!——」
他無法抑制住身體的本能,肺腔奇癢無比,維塔烙印再次深入脊髓。
血鷹要一點點壓低這戰士的身體,用槍刺軟肉狠狠制住這副強而有力的肉軀,使比利慢慢跪下——失去了高點優勢之後,鎬子沒有自上而下通過兩臂加速加力的過程,也失去了大半的殺傷力。
比利無可奈何,他想要通過靈體脫困,兩條靈絲團塊構築出來的手臂剛剛離開岩鎬,又有新的觸鬚肉刺凌空射來!
這是血鷹最後一點點力量!它已經完全停止進食——
——富含蛋白質的蝦蟹肌肉已經離開了它的腹腔,不再去索取同伴的血肉。
厚實的甲殼失去血肉的牽引也要慢慢崩潰塌陷,有不少貝殼松鬆散散的,從這副扭曲的肢體上脫落。
它已經使出全力,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殺死這個敵人。
比利·霍恩越過了第一關,越過了第二關,似乎要倒在第三關——
——他已經走了很遠很遠,但是沒有什麼天命之人的說法,這片土地沒有幸運女神來眷顧他,沒有什麼改變命運的巧合,沒有力挽狂瀾突然爆發出靈魂威光的神跡。
能夠連續闖過化蛹、化繭和羽化三道難關,就已經是盡頭了。
像馬奎爾醫生出神入化的魂威演化過程,也得到了貝洛伯格的幫助,可是比利手邊沒有白神的利刃來救場。
哪怕是槍匠老師,要使用這種破銅爛鐵來對付化身蝶,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結束了嗎?
比利·霍恩的靈體臂膀死死抓住了槍刺——
——抓住這四束朝著自己腦門射來的致命攻擊!
鎬子漸漸從他手掌中滑落,他咬緊牙關再次屏息,半跪著努起身體,想要再次站起來。
「噫!!呀!!!——」
用盡全身的蠻力,與這神話單位的初階形態角力。
反覆拉扯,反覆掙扎著——過了整整一分鐘。
他幾次疼得無法控制靈體,在意識渙散的瞬間用血肉之軀,用手掌繼續接力,緊緊握住額頭前方的骨刺,抓緊了血肉刺槍的腫脹肉須。
只要他的膝蓋稍稍離地,血鷹就開始拖拽槍刺,使他的重心前移,使整個身體要往這恐怖怪形的懷裡撲去。
他想要空出手去拿鎬子,就感覺到心肺之間傳出一陣骨骼碎裂的恐怖脆響。
他幾乎絕望——只期盼著福亞尼尼能早些醒來。
戰士絕不是孤獨的,絕不該孤獨的死去。
福亞尼尼沒有回應他——
——回應他的是一雙粗糙的,有褐色皮膚的手掌。
猶大滿臉冷汗,他鬼使神差的來到比利身側,反覆確認比利還活著這件事——
——在這決定生與死的幾分鐘裡,他看了太久太久,每一次比利落入頹勢,他就以為故事要結束了。
可是這一副堅韌的肉身,這一縷強壯的靈魂,似乎在冥淵地府的大門前進進出出反覆橫跳。
猶大眼睛裡的毛細血管早就爆了個乾乾淨淨,他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在另一團不斷扭動蠕行的血肉前掙扎著,噴灑出鮮血,呼出滾燙的熱氣。
他拽住岩鎬,朝著血鷹的背脊敲下去!
劇烈的疼痛感使猶大喪失了理智!
「操!操!操你媽!!!操你媽!!!」
比利·霍恩開口吼叫著:「你打錯地方了!」
「我怎麼知道該打哪裡?!」猶大捂住胸脊,心臟跟著這劇痛停跳了好幾秒。
比利空出一條靈體臂膀,它順著血鷹的肌節一路摸到羽翼的正中心,摸到頭頸的第七節脊椎關節。
「第七節頸椎的橫突孔最小,你看清楚!你看清楚!」
「他媽的疼死我了!他媽的!」猶大拖拽岩鎬,再次使足了十成十的力氣!
一瞬間——
——甲板的雨水血水都往天空飄灑。
它們帶起比利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中。
猶大也是如此,鎬頭擊碎死門的那一刻,恐怖的靈壓突然消失了。他不知所措,風浪捲動客船,使他身體失衡往江河一側跌落。
比利死死抓住了猶大的胳膊,兩人先是撞在硬木桅杆上,緊接著又跌回甲板。
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猶大看得清清楚楚,從起起伏伏的江波陰影之中,從霧江上游往泰州方向的湍急水流里,似乎還藏匿著許許多多的怪物——它們都是費克伍德的爪牙,是萊北官府的魚人混種,已經變成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血鷹怪獸。
他感覺自己深陷地獄,活在一場血腥的祭祀之中,祭品正是他自己。
過不了多久,這些怪物就會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