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鐘擺(1/2)
第812章 鐘擺
[Part①·順流而下]
巨大的珍奇館營帳轟然倒塌,像一個夢幻的肥皂泡,火焰突然把它刺破。
所有的浮華泡影都化為烏有,受困於其中的野獸驚慌失措的奔逃,變成洶湧狂流。
兩個命運的囚徒,也在大衛·維克托的指引下,爬出了艱深的囚籠——
——可是對他們來說,故事似乎才剛剛開始。僅僅只是和人類動物園的奴隸一樣,解開了心中的大鎖,慢慢要從野獸變回人身。
樹懶鎮的香水瓶幫眾依然在想方設法的撲滅火焰,似乎捨不得這座銷金庫,捨不得這個溫柔鄉。
火勢一路蔓延到美食街去,要把木質樓房都燒得一乾二淨。
有無數人在哀嚎,為自己的地產房產痛哭流涕,也有帶著老婆孩子背井離鄉的人們,要毅然決然的踏上新旅途。
從一片熱氣洶湧的鼓包帆布里,文不才抱住維克托鑽了出來。
黝黑的魚人靈體撕開布料,把奄奄一息的維克托先生送到黃土地上。
緊接著這位獨眼戰士重新鑽進布包之中,好比從母羊的肚腹里掏出胎盤,艱難的把傑克·馬丁也扯出來。
他們受到煙氣熏燎,眼耳口鼻糜爛發炎,身上還有不少火苗,在泥土中翻滾著,痛苦的掙扎著——過了許久,終於坐直了身體,找回了神智。
維克托再沒有說什麼鼓舞人心的場面話,他抱住了這個小警長。
文森特把吉姆·克勞送來的沃克左輪槍丟回了火場,他不需要這種使命,更不需要這份工作——他再也不想成為誰的僱工,再不想收錢辦事。
彈巢里的子彈受到烈火的灼燒,銅皮炸裂轟碎槍身。美國總統要工作一整年才能買得起這精貴玩意,就在眨眼之間,變成了烈火里的廢鐵。
文不才佝下身,與維克托和傑克抱成一團。
他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這孤獨且荒蕪的大地,或是太平洋的另一邊,都找不到容身之處——除了維克托和傑克,再沒有人願意接納他。
三兄弟踉踉蹌蹌的爬起來,慢慢的離開了火場,離開了樹懶鎮,誰都沒有說話。
自從進入珍奇館以後,他們就把小命交了出去。維克托以作家特邀資格買的票,傑克·馬丁出的錢,文不才開的第一槍。
短短的幾個小時過去,從這人間地獄爬出來的時候,各自人生已經大不一樣。
如果文不才要滿足身體裡的復仇心,那麼這嗔怒的烈火也要將他焚化。
如果小傑克要填滿靈魂里的空虛感,那麼這貪慾與悔恨也要把他吞下。
唯獨只有一個痴情痴心之人,執拗倔強多管閒事,不願意向命運低頭的大衛·維克托,靈體好似奇異墮天使的奇葩怪客,把這兩個異族異種的智人同胞喊醒。
「太陽升起來了,乾燥的暖風吹得我臉皮發癢」
從血液和汗垢里,露出一雙好似碧玉的綠色眼眸。
「可惜日誌本用完,不然可以把這種感受記下。」
維克托兩條胳膊一左一右,搭在文不才和傑克·馬丁的肩上,他受了最重的傷,卻用最快的速度爬起來,幾乎虛弱得難以站立。
他們往鎮子外走去,沿著鐵路繼續前進。
維克托一直在碎碎念,他就是這樣囉嗦的人——連他自己都無法忍受這種囉嗦,與人溝通時,總要強調著,希望客人能夠忍受這種沒完沒了的絮叨,能夠稍稍有點耐心,可以接受他過於旺盛的表達欲。
「朝陽曬乾了岩台的水汽,踩上去的感覺讓腳趾稍稍發酸,和平時背陰的岩地環境不一樣.」
「空氣里的塵土太多了,令人呼吸不暢,冷熱交替的黎明時分,風總是來的很突然——它像一封書信,帶著舊情復燃的曖昧意味,使我坐立難安。」
「西南矮坡綠洲一側,被城鎮火災驚擾的野獸跑去更遠的地方。」
「鎮子裡的飛禽走獸比人類要愛惜生命,它們沒有房屋沒有財寶,也沒有放不下的愛和恨——它們終於自由了。」
「鐵軌依然有牛糞的味道,或許是用畜力運來的材料,也留下了這些難以消散的臭氣,我討厭這種氣味,讓我想到了奧地利的鄉下。我的父親有一個大莊園,自小他會帶我去田野里命令傭人幹活——我恨透了那種窒息且野蠻的氛圍,似乎一切都不能歡喜,不能輕鬆。」
「爸爸媽媽在哪裡呢?他們會想我嗎?」
維克托說到此處,幾乎要睡過去,他已經太久沒有喝到一口水。從酒吧區橫跨三個演出會場,沒來得及歇一口氣,把文不才和傑克撈上岸,又得在火場裡奔走逃命——在此之前,他前後受到的致命傷難以計數,體內的蛛毒也在折磨他的神經。
文不才很難想像這個纖細瘦弱的文化人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維克托好像有講不完的故事。
「維克托老師!你需要水!」傑克慌了,想改道往綠洲去。
「他們應該不會想我吧」維克托傻乎乎的笑著:「為了把我從監獄贖出來,花了好多好多錢,我也搞不清,到底是我重要,還是錢重要——我從監牢里走出來的時候,他們要哭,交贖金建劇院的時候,他們也在哭。」
文森特這才意識到,大衛·維克托已經陷入缺血失智的瀕死狀態。
他連忙和傑克一起,把維克托扛到了河谷邊,走過七百來尺的荒地,走進一片卵石苔地,三人匍匐在小溪里,像是三條擱淺的魚。
「傑克,我的[地獄高速公路]讀過文不才先生的故事。」
維克托眯著眼,他赤裸著上身,前胸後背全是疤痕,銀貓腰帶和褲腿也是破破爛爛。
他一頭爆炸捲髮浸在水中,勉強側過身體去舔舐水源,喝飽了又開始講話發問,總是那麼好奇——
「——我想知道你的故事,卻不能直接動用魂威的力量。」
「除了攸關生死的危機時刻,我不能濫用這種神力,否則我就不是我了。」
「在初次見面時,有那麼一瞬間,我就被它的魅力吸引,毫無顧忌的探查你的內心世界。」
「我的身體裡有一個魔鬼,它或許會反過來控制我的肉身。」
傑克·馬丁沒有回話,他依然害怕,依然無法開口。
他不知道該怎麼闡述自己的故事,幾乎難以啟齒。
「你在舞台上叫喊著,撕心裂肺的哭泣。」維克托低聲問道:「那個男人是誰?是香水瓶的大首腦嗎?他就是你?」
文不才:「我不明白.如果他是你,那你是誰?」
維克托同樣想不明白——
——這三兄弟的智商加起來都不超過一百五,是無名氏光榮傳統。
「這傢伙的魂威.」傑克·馬丁說出了真相:「這傢伙的魂威可以把所有東西都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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