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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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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你喜歡嗎?」

「談不上喜歡,有人喊它,我就應,沒有其他的含義了,就這麼簡單。」

「你的妹妹叫什麼呢?」

「白露。」

「是豐收的節氣呀。也很好。」

「叔叔,你爹娘在給你起名的時候,有什麼說法嗎?」

「沒有,我們往上老一輩人,給兄弟姐妹起名字,都要進祠堂祖廟,寫在族譜里論資排輩,我是正字輩的,父親就送我一個[初]字。兩個哥哥是正國、正偉。妹妹們是正芳、正華、正梅——在那個年代,這些都是很常見的名字。正初就比較少見了。」

「把它拆開,有衣服,又有刀。像是隨時準備出發,隨時準備搏鬥,一直在整理行李裝備,聽上去勞碌不斷奔波不停。」

「還有這種好事?哈哈哈哈哈,謝謝你啊。你好有文化哎!」

「別說這句,我到葉北大哥家裡之前,還聽見兩個陌生妹妹這麼形容我——那場景尷尬得很。」

「你女朋友曉得嗎?」

「我哪裡敢和她說這個事情啊?」

「她會揍你吧?」

「她收不住手的,恐怕會傷人。」

「你們準備多久結婚吶?」

「不知道,真不知道。」

「早點吧,別讓我等太久哦。」

說到這裡,雪明詫異的望著正初叔叔。

而正初突然反應過來,終於覺得失禮。

「不好意思,我想我崽也與你是一個年紀,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就開始教訓你,開始催促你——我不該這麼說。」

「沒關係。」

「我只是想講,要是等太久了,像你之前說過的,要二十四歲以後才想成家的事情,我也有六十多歲,就怕身體變老,走不動,跑不了那麼遠,喝不到你的喜酒——我就開始心慌。」

「叔叔,你很健康,把煙戒了,至少活一百年,九十歲的時候還能上山打老虎。」

「哈哈哈哈哈!承你吉言哦。」

過了半響,雪明突然問——

「——你會接著找下去嗎?」

「找什麼?」

「沒什麼了。」

此時此刻,也不知道是醉酒,還是真的不怎麼關心尋親之事。

正初叔叔的回答,讓雪明感到心安。

過了半分鐘,正初叔叔才從臉蛋通紅的狀態中醒覺,想明白雪明問的到底是什麼。

「哦!你說的是找兒子,對不?」

「是的。」

「再看吧,再看。」

這簡簡單單的[再看],中文語境卻很難解釋其中的含義。

雪明很討厭這些中性詞,它像是潤滑劑,將人們變得圓滑狡詐,市儈精明。

它們不是明確的答案,更像是一種拖延,一種敷衍。

「我不懂。」

「看情況嘛。要是你真的算我的崽,我都還沒想好怎麼辦咧。我還沒準備好哭唧唧,也沒準備好笑嘻嘻——再看吧,我想你在鐵路上跑,也是一樣的,到陌生的地方去,總是走一步,看一步,看清楚看明白了,才會繼續往前。」

「原來是這樣?」

「嗯吶,就是這樣,人這個字,也是這麼寫的呀,先邁出去一條腿,右邊的腿不能立刻抬起來,站穩了才能往前走。」

這倒是除了葉北大哥的解釋之外,[人]的另一種解釋。

雪明還是很在意,很執著。

「如果一直都找不到呢?」

「哎呀,小寶貝啊——我一開始就講了,這是我的愛好,很少很少人能把愛好當做一輩子的事業,其實我已經很滿足了。要我真的停下來,反而心裡空空的,這一路上有那麼多的朋友,每年我都能去他們家裡坐一坐,談談最近發生的事,談談路上遇見的人。其實我從來都沒對尋親這件事抱著什麼期望,畢竟全中國有那麼那麼多人,別說十八年,哪怕我花上三十八年四十八年的時間,都未必能把人認完。」

「確實。」

「所以我從來都不覺得這條路難走,興趣愛好也是這樣的,如果一個人練琴,玩遊戲,或者是耍滑板,唱歌也好,跳舞也好,這些愛好只剩下痛苦了,恐怕是堅持不下去的。」

「真好。」

「是吧?我就說它很好,我喜歡這種感覺,從不在意結果。去幫別家和我一樣的受害者找娃娃,去給人販子找麻煩,也是我的興趣愛好。」

「真的很好。」

雪明站起身,準備離開,手機已經訂好票,要回汕尾接小七,然後一起回hk。

「我得走了,正初叔叔。」

正初把桌上的最後一罐酒遞過去。

「不要留遺憾,喝完了再走。」

雪明接過來,一飲而盡。

「好!」

沒有告別,沒有說再見。

雪明去廁所洗了把臉,抬起頭看清鏡子裡的自己,只覺得一身輕鬆。

正初叔叔等到這年輕人離開之後,立刻推了推假寐的蘇星辰。

「小伙子,別裝睡了,起來講一講吧。」

蘇星辰馬上挺屍起立。

「叔叔,我聽著呢。」

正初撓著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今天麻煩你們了,特別是葉北先生,我給他帶了好多麻煩,幫我和他,還有他媳婦兒道個歉。」

蘇星辰撇撇嘴:「小事兒,別往心裡去,說回來雪明這個人,你覺得他是你親兒子嗎?」

正初搖搖頭:「不知道,電視劇里都說,血緣關係啊,有種心靈感應,像是崽女在外有了危險,或者是父母病重,互相心裡頭啊,都會不舒服,我沒有這種感覺。可能電視裡講的是假的——世界上沒有這種心靈感應。」

蘇星辰眉開眼笑的調侃道:「你有這種心靈感應,應該去看醫生,而不是琢磨兒女如何如何。」

正初立刻跟著哈哈大笑。

「是的,你講的對。」

蘇星辰緊接著改換話題。

「那要不要,做個親子鑑定?」

正初伸出手,讓星辰採血。

「當然要了——不然我奔波這麼多年,是為了啥子哦。」

短暫的疼痛之後,是滿心期待著,盼望著。

與此同時,就要踏上新的旅途,去下一個地方,見下一個人。

蘇星辰采完血,立刻說:「我去安排,估計一周內...」

「別那麼快...」正初馬上說:「不要那麼快,你可以先與他身邊的人講,你們討論討論,要不要告訴我們——我請求你,讓我多走一些路,多認識一些人,那麼大個中國,我還差二十多個城市,就要走完了。應該還要三年多吧,我估計是這個時間,那個時候雪明也應該要結婚咧,不論他是不是我的崽,我都會來喝酒的。」

正初阿叔跑到門旁邊,往外看,確定雪明走遠了,進了電梯,才回來和陳先生一起唱歌,一起玩鬧,要把長輩的所有架子都放下,把所有壓力都釋放。

唱冰雨時,他似乎在想前妻的種種。

唱笨小孩時,他總是會吼出鏗鏘狠厲的怒音。

唱李宗盛的老渣男情歌,他也會流淚,也會破音。

短短的幾個小時,很難講完這十來年的事。

蘇星辰若有所思的看著正初阿叔。

他不理解這種神秘莫測的儀式背後有什麼深意。

或許這個古老的故事,只有風兒記得了。

......

......

江雪明站在月台前,明亮的雙眼看著同樣明亮的站台大燈。

他一直都很喜歡這種感覺,在天黑時出發,獨身一人品味安靜和孤獨。

寒冷的初春時節,凌晨時分的列車上人最少,也最清靜。

他輕輕哼著老歌,是高中時同學經常唱,卻很少懂的歌詞。

與他的授業恩師大衛·維克托的自稱一樣,歌名叫《亡命之徒》,是縱貫線的作品。

「隨它去吧,我們都只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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