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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若把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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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啟動的瞬間,鋼輪與鐵軌咬合摩擦,發出刺耳尖銳又令人心安的動靜。

對白青青來說,熟悉的事物在遠去,又一次離開了一年也難得見幾次的站台。

小七的表情變化好幾回,她深呼吸著,黑色的高領防寒毛衣跟著胸口起伏不定。終於從眼眶中開始有亮晶晶的眼淚,仿佛隨時會落下來。

「明啊!雪明啊!」她很少很少會喊這個名字,多是用[僱主]來替,因為很多人可以喊[雪明],卻只有她一個可以喊[僱主],那是獨一無二的。

雪明立刻應:「嗯,你想白寧光伯父了?你在想他?」

鋼之心不會說謊,靈感與靈壓不會說謊。

從這對戒指的另一側,雪明能感覺到,青青的心情很奇怪。

那是一種長情的,婉轉的,難以言說的女兒心思。

「不光是想他。」小七垂著眼尾,垂著嘴角,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我在想,我在想啊...我想,我真的好幸運,可以當爸爸的女兒。」

雪明:「這是好事,不要哭。」

小七一下子淚崩:「如果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哭出來的話,我肯定不會哭的——你回家的時候,我和這個孩子王鬥氣,因為他看不起你,他好像很傲慢,要故意氣我——我和他說了好多好多關於你的事,我覺得很開心很開心,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爸爸他好難過好難過。」

雪明沉默了。

「我還是很不懂事,雪明。如果我稍稍聰明一點點。」小七一邊抹眼淚,在寒春的時節與愛人講起親人的事:「我稍微想一下,如果我有這麼個女兒,她被隔壁家的熊孩子偷走了,我也是這麼孩子氣的一個人,恐怕比所有玩具都被抄走要痛苦得多吧,那是我的心頭肉啊。」

雪明小聲說:「我們可以經常去見伯父,你不是有很長的假期嗎?」

「嗯...嗯...對。我好懊悔。」小七的鼻子紅紅的,嘴巴也往外噴熱氣,像是哭得狠厲了,喘不上氣,一邊搖頭一邊說:「不去了,不去馬來西亞了,我不去了。」

雪明接著給小七擦眼淚。

「你不像我哥了,七啊。」

小七抿嘴皺眉:「你一直就是這麼喊的!我都聽習慣了,不許改!」

雪明:「好,不改。」

小七:「我傷心的事情,還不止這個——雪明。」

雪明:「不想了,不想。」

小七:「怎麼可能不想嘛!你從街上找一百個女人,裡面九十九個都是這麼情緒化的!剩下一個指不定還會和你說[你怎敢假定我的性別!]——你也太難為人了。」

雪明:「那你說,我都聽著。」

列車飛也似的往前狂奔,其他乘客瞅見這對小情侶的可愛姿態,都是會心一笑,或有帶著孩子出遠門拜年,在返程路上的客人。小傢伙們似乎也擁有靈感,會跟著小七一起哭。

小七:「我在偷偷看你的時候。」

雪明:「嗯,就剛才嗎?」

小七點點頭:「對,就剛才,偷偷看你的時候,我真的好擔心...我真的好擔心。」

雪明:「嗯...」

小七「哇」的一聲哭得更狠厲:「我們一定要去紅星山嗎?我真的好擔心,我怕以後看不到了。我怕你以後也看不到我了...」

雪明沒有說話,只是為這水做的姑娘擦眼淚。

小七合不上嘴,話也說不太清。

「我怕你傷心,我真的一點勇氣都沒有了,哇——我是不是死在你手裡了?這玩意怎麼這麼厲害呢?我想傑森那個人是不是也是這樣,他心裡住著的人留在紅星山,再也回不來了。要是流星出了什麼事呢?要是這些人...」

雪明很沒禮貌的打斷:「嗯。」

「你的心是不是鐵做的啊?雪明,為什麼我哭成這樣,你卻連表情都不帶變的,像鐵鑄的雕塑。」小七輕輕去拍雪明的臉:「每次你這樣,我都有種窒息的感覺,雖然鋼之心能讓我明白你心裡的事,但是你真的好恐怖,我師父也是這樣,雖然她是神經性面癱,可你不是...」

雪明沒說話——

——他只是摟著小七的肩,緊接著吻上她的嘴。

然後小七就宕機了,這勁也太大了。

她嘗過白露PLUS版本的唇,但要說雪明的男身,這是第一回。

緊接著她又要哭,剛「哇」出來半個真音。

雪明立刻講:「再哭我又要親你了。」

此話一出,那「哇」的真音就變成假音,像是找到了索吻的竅門,伴著得寸進尺的嬉笑氣聲。

雪明就從包袱里掏出葉北大哥的茶,餵小七喝下。

這百試百靈的忘憂茶似乎將大姑娘的壞心情都一掃而空。

鋼之心裡的紊亂靈感也變得穩定下來。

小七恢復了平靜,突然身體也變得僵硬,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雪明好心勸解:「人都有情緒,你可以找點別的方式來抒發情緒。」

小七歪頭問:「要不你給我推薦一個?」

雪明望著這一車廂此起彼伏的小孩哭鬧聲。

「隨便找個嘛,總比你這個大班同學帶著小班孩子一起哭要強,比如唱歌什麼的。」

「好辦法!」小七來了精神,立刻從行李架上拿來箱子,取出尤克里里。

這是一種四弦夏威夷吉他——

——它的演奏方式簡單易懂,不像六弦吉他有那麼多複雜的和弦。

緊接著雪明就聽見琴聲和歌聲。

小七的聲音很好聽,起初雪明靠聲音認她,像是鷗鳥一樣明亮。

[落葉無歸根,單絲不成線]

是雪明沒聽過的曲,詞也難懂。

[無所寄託,亦無心流浪]

當小七唱起歌時,雪明突然覺得這個大姑娘好像一下子長大了。

她的氣很足,共鳴腔技巧讓喉口發出的聲音充滿了力量。

[你把紅豆贈我,不如寫我一首歌]

[落款你的名字,工整又好看]

唱到此處,小七就緊盯住窗外,似乎在看故鄉。

[若把你比做歌,你便是那高山流水]

[佳人伴舞,天地伴舞,絕弦的美]

唱到此處,小七就緊盯住雪明,似乎在看愛人。

[若把你比做歌,歌寫的我纏綿悱惻]

[恆順眾生,遷走我魂,絕弦的美]

......

......

唱完歌以後,小七就抱著尤克里里睡下了,像是哭累了,也唱累了。

雪明像往常一樣,從包袱里取出早早備好的方便盒飯,小心翼翼的從青青懷中取走尤克里里,塞回箱子裡,他回到座位時,就聽見愛人不清不楚的夢囈,兩手不自然的垂在肚腹,倚著車壁睡姿非常難看,像是一定要抱著什麼東西才能好好睡覺一樣。

他剛坐下,想去給青青整理肢體,至少不能一直脊柱側彎。

他伸出手去,大姑娘哪怕睡著了也機靈得很,和粘人的貓咪似的,抱住雪明的臂膀,緊接著睡得更深,睡得更香了。

雪明一動也不動,低下頭就嗅見小七髮絲里洗髮水的味道。

他等待著,等待下一段旅途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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