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⑨ [Melt·熔化](2/2)
萊昂接著問:「她是個虔誠的基督徒?」
溫斯頓:「對,是不是很驚訝?」
萊昂:「要說什麼呢?」
溫斯頓:「別談錢,她不喜歡別人與她談錢,不如細數你到底犯了多少罪過——誠心懺悔。」
萊昂:「你別騙我...」
溫斯頓:「啊哈!你害怕了?你在害怕?你居然會害怕一個小姑娘?」
說實話,萊昂教父並不畏懼那個擁有超然元質的小修女——
——他所有的心虛,所有的膽怯,都來自於溫斯頓·斯賓塞的一張嘴。
這個男人有一種魔力。
在校園時代時,溫斯頓·斯賓塞就已經是這副醜陋邋遢的模樣了。他好像從來都沒長大,也沒變老,那副油膩噁心又精明利落的做派,讓萊昂從心底產生強烈的敬畏。
那是一種非常恐怖的生存手段。
在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光是靠斯賓塞這張嘴,就為萊昂擋住了無數麻煩事。
直到萊昂進入血族社會,開始進行殘酷血腥的黑幫遴選,從紅皇后教區一步一步往上爬,多年之後才明白,這是一種外交話術,是一種恐怖的魔法,幾乎言出法隨。
他一直都希望溫斯頓能回到他身邊,哪怕不變成血族,光靠著這張嘴,就能攻陷許多人的心門,打開許多人的死門。
可是這個古怪的白鴿騎士真的一心一意為祖國,打心眼裡仇恨血族,從來都不想與妖魔同流合污。
此時此刻——
——萊昂只怕這位還有幾分舊情的舊友,突然倒打一耙開始坑害自己。
他慎而又慎的掏出槍械,把名貴奢華的雕花1911交到老朋友手裡,當做互相信任的儀式。
「我相信你,斯賓塞,我這就去找她作懺悔,這麼做有用,對嗎?我能和這個中國人搭上幾句話?讓她對我產生好感?」
溫斯頓聳肩無謂,收好槍械:「你甚至可以直接和她談結婚的事。在學校宿舍我就和你說過了,你很帥,特別是我站在你身邊的時候。」
萊昂沒有開玩笑的心情:「你把臉湊過來,我不相信你。」
溫斯頓一邊收走芭芭拉主母的槍械,一邊往亨利兄弟身上動手動腳,把隨身武器都拿走——他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無辜又雞賊的雙眼,像是面對交警查酒駕時的爛酒鬼。
萊昂伸出舌頭,哈著氣。
「你沒有騙我,對嗎?」
溫斯頓:「沒有哦!」
萊昂教父舌尖嘗到的汗液里,所有信息素都表明——
「——很好,你沒有說謊,我這就過去。」
說罷這位紅皇后教區的話事人就往冬堡的人群里走。
溫斯頓大聲喊著:「葬禮在十點開始!你還有半個多小時!速戰速決!」
萊昂回頭揮了揮手,派頭十足,非常懂禮貌。
「謝謝你,老朋友。」
溫斯頓喊得非常非常大聲,要讓江雪明聽清楚:「這是個重量級人物!你能感覺到對嗎?她身上的元質是最優秀的!如果你能將她留在此地,後邊的麻煩事就會少很多。」
萊昂點點頭:「沒錯...」
溫斯頓:「帶她去懺悔室吧,好好聊聊。熔化她!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對嗎?m·e·l·t!使她變得溫柔!熔化!」
萊昂教父露出欣慰的笑容,壯碩的肉身擠開一群冬堡泥巴種,那種由上至下的威壓,讓熱情的主婦們又驚又喜又怒又怕。
他欠身施禮,與江雪明作邀請,是秋毫未犯,單手引向小教堂的靜室。
江雪明眯著眼觀察著這位老貴族。
萊昂沒有問姓名,對血族來說姓名並不重要,是與修女談起教義,要拉攏這顆稚嫩人心。
「英國在早些時候會對住房的窗戶收稅,教會裡有一扇免費的窗戶,就是懺悔室,懺悔室是上天對罪人的恩賜,來自東方的小姑娘,你能以天父的名義,給予我這種恩賜嗎?」
江雪明從主婦身側站起,言簡意賅。
「走!跟我進屋!」
......
......
溫斯頓眯著眼,杵著芭芭拉女士的胳膊,面對血族時,他幾乎沒有任何恐懼心。
「喂,你老公試圖勾搭一個年輕美麗的小修女...這事兒我能和記者說嗎?他是勳爵,是大新聞。」
芭芭拉翻著白眼,立刻按照座次去尋找自己的位置了,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身後兩位教子想要跟上教母——
「——不可以哦!不行哦!」溫斯頓換做一副不怒自威的冷峻表情,「我給你們安排了其他座位。」
大亨里怒道:「憑什麼?!」
小亨利陰仄仄的問:「為什麼?!」
溫斯頓·斯賓塞雙手互抱趾高氣昂。
「因為你們還不是血族,你們怎敢用那副醜陋卑賤的身體,坐進鮮血貴族的隊伍里?你們好大的狗膽...」
亨利兄弟無言以對,想求助於教母。
教母已經走遠了。
他們轉而求助教父,隔著數十米,回應他們的,只有萊昂先生冰冷又兇悍的眼神。
最終兩兄弟乖乖聽話,按照溫斯頓叔叔的吩咐坐在後排。
......
......
另一頭,江雪明端坐在黑幕帘布之後。
萊昂教父擠進狹窄的懺悔室里,開始說起虧心事。
雪明的無線電耳麥中傳出溫斯頓叔叔的諄諄教誨。
「我要他與你懺悔,我與他說,你是個虔誠的基督徒,要向你打感情牌,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招攬你,獲得你的好感,江雪明女士——不要感到奇怪。」
「你能透過薄薄一層黑紗,看見他的眼睛,眼睛是不會說謊的,胡編亂造和認真回憶的細微表情有明顯的區別。」
「若是他真的打開心扉,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吸血鬼的體溫是十九攝氏度,肌肉力量是人的四倍由余,有極強的生命力,哪怕打成碎片,轟成肉泥,拼拼湊湊澆上一瓶血,勉強也能活。」
「想獲得這種力量,必然要付出代價。」
「你知道它們肉身的死門在哪裡,是什麼。」
「當萊昂回憶起生命中最懊悔,最痛苦,最難過的幾件事,向你誠懇的講述這些罪過的時候——那是他心靈的死門大開之時。」
「不要放過這種機會,我相信你能辦到,這是我與你出的一道小小考題,它一定難不住你。」
「我不知道萊昂是否擁有你們口中類似[魂威]的神奇力量,但我能為你做的事情,就是這些。」
「祝你好運。」
......
......
安頓好客人,溫斯頓·斯賓塞步子輕盈,在工具間將武器都分門別類歸攏到一處。
就看見三三零一不知所措,好像壓根什麼都沒做,有一種幫不上忙的窘迫感。
畢竟這件事,是斯賓塞叔叔一手包圓。三三老師只得去附近的郵電局小賣部弄了兩塊餡餅回來,要犒賞溫斯頓叔叔。
一大一小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三三老師非常好奇:「溫斯頓叔叔,你那麼厲害,怎麼會在詹姆士公園裡養鴿子?一養就是那麼多年...」
溫斯頓啃著餡餅,與三三說起往事。
「我從皇家軍事學校出來,一心想要報國,海軍的士官人品有問題,他出軌外遇,我揍了他一頓。」
「然後我托關係,給一個議員當司機,工作第一天就發覺這傢伙貪財好色,把社會救濟當做嫖資,我把他丟進泰晤士河餵魚,結果他沒死,讓我在牢房裡蹲了十六年,可惜不是無期徒刑。」
「牢頭獄友都有我的同學或是師兄弟,他們受不了我,早早把我趕出來,給典獄長送錢,要把我送去加拿大的監獄服刑,在押解途中我就越獄了——結果同行的重刑犯要殺獄警,被我一槍轟碎了腦袋。」
「於是我就減刑釋放,在聖詹姆士公園的郵電博物館當管理員,上一回財政大臣來參觀,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覺得我太醜,影響大英帝國的美好形象,輕飄飄的一句話,嘴巴一張一合,就讓我丟了工作。」
「我想報復這個雜碎,拉了兩泡屎,沖他的車上扔。然後被警衛痛打一頓——我逃進詹姆士公園,他們就不敢開槍,因為公園裡的鴿子和墓碑都是文物,比我的命值錢多了。」
「我從勞改所里出來,才二十五歲,自此以後的二十年裡,我一直都想著,不如就這樣養養鴿子過過日子吧——每天與衛報記者說點唐寧街里的醜聞猛料,讓這些大臣們提心弔膽的報效祖國。」
「他們殺不死我,他們抓不住我,我是他們心底的陰影,我是他們夢中的惡魔。」
三三零一愣住了——
——她是地底人,壓根沒見過這種在滾滾紅塵里鍛鍊肉身與心靈的狠厲角色。
她找完了樂子,終於說起正事。
「溫斯頓先生...我從小賣部回來,有人給你寄了一封信。」
溫斯頓接來一看,眼神變得非常複雜。
他揉捏著鮮紅火漆上的貓爪印,撓著頭髮。
凶神惡煞的消瘦臉龐擠弄出一個恐怖的微笑。
念叨著書信上的寄語。
「jack has come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