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rator#15·[Return·復歸](1/2)
二零二四年七月五日。
清晨薄霧還未完全散開時,六十三撥通了那個神秘的保密號碼。
離乘車日期只剩下最後兩天時間,這對白露的病情來說,會不會為時已晚?
他不敢去主動招惹全能之手,如此孱弱的肉軀根本就不是無名指的對手。
但是一天天過去,江白露毫無好轉,他必須做點什麼——按照原有的時間軌跡,按照江雪明的人生事件基礎構成,沿著這條成功路徑,去複製另一個[美好天國]。
他無法忍受病房中妹妹的哭泣與長嘶。
這些聲音像是生鏽的刀子,反覆剮蹭切割著他的靈魂。
噩夢同樣糾纏著他,他已經兩天沒有合眼,腦後長出了不少白頭髮。
熬過這一關,六十三——
——他如此對自己說。
哪怕再苦再難,只要熬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
與江雪明不同的是,六十三無時不刻都想照鏡子。
他被自己這副如同行屍走肉的氣色嚇的魂不附體,已經多少年了,多少多少年,他從未感覺到肉身是如此的虛弱,如此的無力。
在命運的洪流面前,他就像是一片無根的浮萍,只能任人擺布。
他的眼窩深陷,兩頰和眉心仿佛有股黑氣透出來。
從手機中傳出清冷且讓人焦慮的長音,連續響了五六次依然沒有人接聽。
這讓六十三躁鬱不安又隱隱期待——
——直到揚聲器傳出一聲問好。
「是六十三先生嗎?」
那個聲音像是被電流特殊處理過,和電子合成音一樣,分不清男女老幼。
「我...」六十三立刻興奮的說:「是我,是我是我。你在找我對嗎?我馬上去九界車站,我馬上就過去!」
BOSS:「是六十三先生嗎?」
「不不不!我是江雪明,我是江雪明啊!」六十三的目光漸漸變得呆滯,仿佛從來都沒有活過,他慌張的解釋道:「我是江雪明,我就是江雪明...」
BOSS:「別著急,六十三先生,我會為你安排司機。」
「什麼時候?小七什麼時候來?」六十三連連追問:「還有,萬靈藥是不是可以立刻送過來?」
「十分抱歉,六十三先生,我一時還沒辦法同時回答這麼多問題。」BOSS話鋒一轉,立刻嚴肅的說:「我知道現實對你來說很殘忍,但很多事情我們不得不去接受。」
六十三:「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BOSS:「帶好你的車票,我馬上就到。」
六十三:「你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喂!你給我解釋清楚!」
電話已經掛斷——
——可怕的寒意漸漸籠罩在六十三的心頭。
他自始至終都認為,後悔藥的神力已經將他帶回無窮盡的時光之前,他活在一個安寧快樂的天堂里。卻從未發覺這是一場夢。….
事到如今,傲狠明德卻立刻拆穿了他來自FE204863的真相,這叫他無所適從。
難道傲狠明德已經知道了?
它什麼都知道嗎?
「我穿過無盡的時光,好不容易才來到這片沃土,來到這個天國...」六十三滿頭的冷汗,鏡子裡的倒影是那麼年輕,神色卻有詭異莫名的暮年老態,「現在的我,就像鬼鬼祟祟的偷渡客!已經被傲狠明德這個海警發現了?問題是——它會怎麼做?」
「它會拒絕我嗎?不不不...它唯利是圖
,一定不會拒絕我的...」
「它絕不會把我丟進冰冷的海里淹死,畢竟我已經讓它吃過一次虧了,不不不不不...不會的不會的...」
強烈的不安感幾乎要將他吞沒。
「我的能力天下無敵,我的魂威無堅不摧——它應該明白這一點,它明白的!它絕對不會傻到與我作對,哪怕是FE33031的傲狠明德,也應該在另一個我,在另一個江雪明身上嘗盡了甜頭...」
六十三看向雙手,緊接著便握住拳頭。
「我的元質,我身體中蘊含的潛能,我充盈而豐沛的靈魂力量!」
「這一切都是它渴求的東西,所以應該害怕的並不是我!而是它才對啊!」
「應該感到不安的,是傲狠明德!」
六十三的眼睛裡滿是血絲,伴隨著強而有力的咒語——
——他仿佛找回了一些力量,找回了那麼一點點勇氣。
「哥...哥...雪明...雪明哥...」療養病房傳來有氣無力的叮嚀呼喚。
六十三立刻動身,他聽見白露熟睡時的夢囈,依然是掙扎在夢魔與病痛的苦難里。聞之驚顫,觸之膽寒。
他想去輕撫白露的額頭,卻不敢伸手,仿佛染上異病惡疾的並不是妹妹,而是他自己。
醫生交來告慰函件,有保守治療和病危通知兩重意義——
——要病人的家屬做好心理準備,準備好失去親人。
和FE33031的雪明不同,六十三無法接受這種書面告知。
這張薄薄的單據,他已經簽過一次,簽出厚重而恐怖的筆墨字跡,江雪明三個字,筆畫就像是歪歪扭扭的毒蛇一樣,帶著無與倫比的悔恨和痛苦,變成了療養中心免責聲明的左證。
六十三:「把這張紙拿走啊!」
主治醫生驚訝愕然,依然在安慰勸阻眼前這個虛弱不堪的年輕人。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這是療養中心的...」
「你每天接治多少病人?」六十三憤怒的打斷了醫師,打斷那套早就說過無數次的官話套話:「我不會簽的,我不會...我要你拼盡全力去救治我的妹妹,你沒有退路,你沒有任何退路——我看著你呢,在我回來之前,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這個醫鬧絕對會讓你丟掉工作,不光是工作,連你的人生都要整個毀掉,這是死亡威脅,你要想清楚,你一定要想清楚...」
主治醫師變了臉色,這小矮子抓住他衣領的時候,力氣是那麼那麼大。….
六十三緊接著說:「我不允許任何陌生人靠近她,特別是你們新招來的實習生,明白嗎?我會付錢,付你很多很多錢。」
醫師點了點頭:「我...我知道了。」
「不不不不...不。你不知道。」六十三扯來醫師的胸牌:「HK鞍山健康中心,療養院二棟病房405床位,李康明醫生,我調查過你的個人信息,每天你會在八點四十分起床,特別喜歡西街口的意式濃縮咖啡。」
六十三將醫師扯來身前,拉近了身高差,兩人的臉越貼越近。
「你會為了這杯咖啡,等十五分鐘以上,哪怕排上半小時的隊,也滿不在乎,要遲到了也毫不關心。」
白森森的尖牙利齒中,吐出猩紅的長舌。
六十三緊接著說——
「——對你來說,遲到扣除的薪資按照績效來算,每個月是一千兩百塊,你根本就不在乎這筆錢,認為睡眠和咖啡是那麼那麼美好。生活質量遠比這一千兩百塊重要。」
康明醫生終於意識到,大事不妙。
「現在,我要告訴你。」六十三將牌證塞回康
明醫生的胸袋裡:「遲到的代價絕不止一千兩百塊,它可能變成你的老婆,可能變成你的父母,可能變成你的孩子,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的。」
「是的...是...」康明醫生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他奮力的點著頭,根本就不敢與這魔王對視:「我知道...我明白...」
「那麼來強化一下記憶。」六十三捧住李康明醫生的下巴:「你眼前的這個人,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醫鬧,他不要錢,明白嗎?」
李康明:「明白...明白...」
六十三:「他是個怪胎,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是說到就會做到的人,包括這個月的醫療費用帳單,所有的額外開支,還有捐給鞍山健康中心的慈善基金,都準備送入指定帳戶了,明白嗎?」
李康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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