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ручной тракторский ·手扶拖拉機斯基](2/2)
雪明內心驚訝,如果說廚子的心上人只是失蹤了,活能見人死也能見屍,這都是有跡可循的事。
如果這溫蒂大妹子真的就像戴蒙德說的那樣,是傑森腦子裡的幻影,這該怎麼辦?
他只是猶豫了一瞬間,緊接著繼續堅定向前。
還能怎麼辦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Part②·假情假義假AK]
先去旅店問個清楚再說,如果這趟旅途的次要目標無法完成,還有一個主要目標,幫助傑森執行未完成的任務。
戴蒙德走了一路,說了一路。
「我是工務段的勘探員,平時的工作就是打洞,在這個地方打了十三年的洞——其實工務段和整個機關都已經處於半罷工狀態,除了反物質偵聽科研機構還在運作,工程事業早就停擺了。我出生的時候,母親難產死了,父親認為我活不過七個月,就把我丟去紅指甲旅店,老闆收留了我,我就與人們一起做著毫無意義的事情。」
雪明:「毫無意義?」
「就是字面上的毫無意義,這裡大部分的工業設施都被傲狠明德收購了。鍋爐供暖的煤料換成了核電,我們新生一代也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科研機構的人才都是從外邊送進來的,偶爾有人會跑去天穹站念書求道,就再也不回來。可是阿爾伯特科考站需要人,哪怕是混吃等死的人。」戴蒙德的語氣很喪,神態卻崢嶸:「整個科考站的人口如果低於某個閾值,來自尼福爾海姆的恐怖靈壓會摧毀科考站里研究人員孤獨的精神世界——我們就像是圍在他們身邊的人肉牆壘,傲狠明德給我們發物資貨幣,送新鮮的電影遊戲進來,只怕我們離開這裡。」
戴哥在前方撞開一條風路,讓兩位後輩躲在他又高又瘦的身軀之後。
「如果我們也走了,恐怕這七十多年歷史的蘇維埃宮,就會變成鬼城,變成很多很多年,很多很多年以後的歷史遺址。雖然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誰建造的,說實話,每當我看見它都會迷惘,在我出生之前它就存在,或許到我死後,也不知道它到底是用來幹嘛的。」
雪明挑重點的問:「那個尹阿宋,也就是傑森——你和他在三年之前就認識了?」
戴蒙德立刻答道。
「沒錯,我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幹活,唯恐哪天傲狠明德虛弱了,發不出物資與錢財了,恐怕我們這個站點就死的最快——這裡離最近的人類宜居地貿易中轉站有幾百多公里。」
「我一直挖呀,挖呀,靠著鑽頭往下挖,希望挖出更多的輝長岩,送去給傲狠明德當輝石的工程底料,這樣我也算能派的上一點用場,不至於在車站系統遭遇巨大風險時,變成犧牲品。一個公司遇見財務危機時,最先裁掉的,不就是混吃等死的部門嗎?你們說對不對?這是我在電影裡學到的。」
「可是我的工組和工長都不理解我的想法,他們說我是[只會打洞的戴蒙德]——他們孤立我,排斥我,把我當做另一種工賊。每到發薪日,我能用輝長岩換到更多的錢和物資,就會有人來敲詐勒索,拿著刀子棍棒來恐嚇我。」
「三年之前,尹阿宋幫我打發走這些人,當時我看見他徒手揍趴了十六個人,卻與我說——那都是溫蒂·米爾斯乾的。」
「我不懂,只覺得這傢伙很奇怪,也很厲害。」
走上東大街,有了建築群的保護,風也變小了。
雪明將絨帽還給戴哥。
「謝謝。」
戴蒙德收好帽子,繼續帶路。
「不客氣,達瓦里氏——我會說中文,學了很久很久,我知道中國與蘇聯是親兄弟,但是你們似乎不怎麼喜歡俄羅斯,我還沒搞明白蘇聯和俄羅斯的區別,等我有機會去大書庫學習,我一定會搞清楚的。」
雪明想說點什麼,但是開不了口。
戴蒙德接著講:「尹阿宋當時也是這麼和我說的,有麻煩有困難,可以找中國人幫幫忙,你們很喜歡算人情,而不是用錢財代償。你們機靈狡詐又溫柔可愛。機靈的地方就是人情是算不清的,能占一點便宜,就絕不放過這點便宜——可愛的地方是只要承了情,就絕對會記得,還不上人情,心中恐怕會愧疚很久很久。」
流星立刻笑嘻嘻的說:「一定一定!戴哥!在這地界要是還有人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三人往紅指甲旅店的方向走。
戴蒙德接著說。
「上一回尹阿宋來到這個地方,與城市裡的人們討價還價,要買戰車和寒衣,各個工組停擺之後,也有衣食住行方面的手工藝人在討生計,對外地人開出來的價,都算宰客殺豬——他知道這些套路,就自己造了寒衣,托我去煉鋼廠求人弄來一台老車。這車明明是我與尹阿宋一起修的,他卻說是溫蒂·米爾斯心靈手巧,我們身上的衣服都是尹阿宋做的,他卻說是溫蒂·米爾斯惠質蘭心——總而言之,他經常對空氣說話,他親吻空氣,擁抱空氣。」
說到此處,戴蒙德停了一下。
「偶爾還能聽見,他在旅店裡,和空氣睡覺的聲音。」
江雪明的大腦宕機了那麼一會。
「具體指的是?」
戴蒙德羞紅了臉,像個未經人事,也從未見過陌生姑娘的青澀男孩。
「就是字面意思。」
說完這句,這毛子大哥快步往前,敲開了紅指甲旅店的大門。
一股熱騰騰的暖風從門內湧出,戴蒙德剛進門,就被一隻大手抓住。
只見一個肥頭大耳,穿著白背心工裝褲的大漢逮住戴蒙德。
「這不是我們的工賊戴蒙德嗎?!」
大漢咧嘴大笑,指縫夾著香菸,滿口的黃牙中還有菜葉和肉絲。
「這個月你又挖了多少石頭?掙了多少錢?要用錢來侮辱我們了?」
他粗壯的手臂緊緊抓住戴蒙德的脖頸,咄咄逼人的質問著。
「戴蒙德?你怎麼取了個西方的名字?像閃閃發光的鑽石喔?還是說,你已經變成資本主義的走狗了?要為傲狠明德的大公司辛勤勞作,像是行屍走肉一樣!早就忘了我們的崇高理想?!」
戴蒙德像是一隻被掐住脖頸的雞,臉也漲得通紅。
「放開...放開我...放開...」
他無力的拍打著壯漢的手臂,感受到工人階級野蠻而強大的力量。
壯漢只是噘著嘴,滿眼無辜的追問。
「聽不見!根本就聽不見!重來!聽不見!」
江雪明從兜里掏出槍——
——亮出AK12的瞬間。
小旅店一樓的所有人,大約有三十一人從桌下抽出來槍械,齊齊對準了大門之外風雪之中的陌生客人。
這些邋裡邋遢的漢子們手中,都握著AK-47,是衝壓機匣紅木托,非常古老。
人們看見雪明手裡的傢伙時,就開始尖叫。
「那是什麼怪胎啊?!」
「那個導氣!那個護木!那個皮卡丁尼導軌!」
「為什麼會有人給AK加那麼多的戰術改裝?!」
「天哪!槍械耶穌在上!這是什麼邪惡至極的魔鬼!」
流星大氣不敢喘一下,他們身上沒有避彈衣,沒有閃蝶衣裝,也沒換上重甲,這旅店裡三十多支槍絕對能殺死他們。
雪明先是收好槍,與流星說。
「放輕鬆,這些人手裡的東西都是模型,槍機里沒有子彈,也沒有完整的擊髮結構——是一堆木頭和爛鐵做出來的樣子貨。」
流星仔細看去,偶爾能從這些虛張聲勢的傢伙們臉上看見心虛的冷汗。
為首的壯漢掏出餐刀,提著戴蒙德的脖頸,冷言冷語的對江雪明說。
「你也是九界車站來的?這裡不歡迎你們,滾吧。」
雪明掏出棍棒,正準備動手揍人。
流星立刻嚷嚷道:「你先把我朋友放下!」
壯漢立刻說:「這傢伙是你們的朋友?戴蒙德!你居然和九界車站的乘客成為朋友了?天哪!我不敢相信!你居然能做出這種事?!欺騙的友誼是痛苦的創傷,虛偽的同情是銳利的毒箭!你背叛了我們的心!」
戴蒙德的指甲在壯漢的臂膀上扣出兩條紅印子,依然說不出話來。
壯漢接著呵斥。
「你先是在礦山里打洞,偷竊蘇聯祖先的遺產,現在又要和這些寡廉鮮恥不知好歹的乘客為伍,你到底幹了多少壞事?戴蒙德!你到底要傷害我們這些同志多少次?」
他將戴蒙德放下,盡情的噴吐唾沫。
「我們這個月的物資補給又變少了!你知不知道!傲狠明德在用這種方式剝削我們!就是因為你!因為你給車站送去輝長岩——這些貪得無厭的傢伙要把你宣傳成勞動偶像,要我們也下礦賣命!否則要挨餓!就要死!」
戴蒙德終於能呼吸,他只覺得這些同胞都不可理喻,像是長期呼吸二惡英,生活在靈壓異常的區域中,已經近似瘋魔。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雪明提著棍子上前,戴蒙德立刻攔住。
「不是的!不是!別!達瓦里氏!別傷害他們——他們只是和尹阿宋一樣!得了病!在這種地方住二十年,我們都會得病!」
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傑森從二樓慢慢走下。
他的臉色陰沉,彷佛能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吸進那對惡毒的眼眸中。
一樓的漢子們見到這凶神立刻就收起了囂張的氣焰,像是早就被這西方來的小布爾喬亞痛揍過不止一次。
傑森光是踩在一樓結實的木地板上,發出的腳步聲,就能讓這些聒噪的「同志」閉嘴。
雪明立刻開始收拾行李,將其中一個包袱交給傑森。
傑森看見戴蒙德,只是點了點頭,接走包袱,檢查寒衣,與雪明說。
「戴蒙德沒和你說奇怪的事情吧?」
雪明向來是有話直說。
「他說你是個二次元,溫蒂·米爾斯是你腦子裡的虛擬偶像皮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