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4 [Icon·聖像](2/2)
這位食人魔不再留戀過去,只要他招兵買馬的速度夠快,戰損的夥伴就是耗材,與其說遇見這些乘客是「不幸」,不如說是一種「幸運」。
「我真走運呀!我真走運...」克里夫獰笑著,步子變得輕快:「要是讓大威廉這種叛徒在隊伍里呆上好幾年,他會變成吃空兵餉的蛀蟲!變成思想敗壞的叛軍領袖!我真走運!」
不過一千兩百米的路程,只需幾分鐘,他已經看見鐵道石砟的接引道路。
「我真走運!這一期軟弱無力的爬蟲鬥不過深淵鐵道的VIP,若是以後遇見了更加強大的敵人,他們肯定護不住我,我能完整的從這裡走出來,真是太幸運了!」
層層疊疊的雪白山巒,在光苔的照耀下就如指路明燈。
往回走,離開這裡,回到貿易中轉站招兵買馬,只需要三周,就能把空缺的人員補齊。
「克里夫·古德里安又一次通過了命運的試煉。」
他剛踩上石砟道路,突如其來的靈壓幾乎將他碾碎——
——萬事萬物都變得不同了。
......
......
[Part②·地獄]
原本安靜祥和的紅星山丘開始變得熱鬧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醒過來了,寂寥的黑暗空腔里,除了灘頭的巨人挪動腿腳時發出的沉悶強音,還有許許多多的人聲。
那是哀嚎的聲音,是鮮活的生命死滅之後,變成的鬼怪怨靈。
克里夫再也沒辦法動彈一步,因為他的腿腳,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有一根黑漆漆的絲線,緊緊攥住了他的腳脖子。
他勐然低頭,看向石砟道路旁側的泥灘,黑線就從中央廣場的方向蔓延而來。
「薪王...你不肯放我走嗎?」
他只覺得目眩神迷,在詭異的魂威攻擊下難以保持清醒的五感,是靈體即將離開肉身的跡象。
黑線迅速化為一個混沌恐怖的靈體。
克里夫認得!這就是他哨戒所的廚子!
這位廚師像是死去了,卻還沒死透,抱住克里夫的腿,仰起頭,兩眼呈痴呆麻木的狀態,右手缺了兩根手指頭。
「克里夫...克里夫呀!你要到哪裡去?」
「我們在等你喲...薪王也在等你...你不會覺得...」
突然,廚師的面容變化,像是魂威的射程到了極限,已經無法維持靈體的完整樣貌了。
他臉上的血肉脫落,變成腐爛的骸骨。
「你不會覺得!你真的能從這裡逃出去吧?!克里夫!你把我手指頭丟掉的時候,真是殘忍又無情!它們曾經給你揉過麵團,撒過孜然粉,你對我的廚藝讚不絕口喔!你說要是我死了,這兩根手指頭也是人間難見的美味!你一定會親自品嘗...絕不讓我的元質腐化變質——我能變成太陽!我要變成太陽啊!把我吃下吧!克里夫!你要為薪王添火,把我吃下,我也算薪柴啦...」
骷髏廚子的喉管完全腐爛之前,依然陰惻惻的威脅著,鬆散的骨骼摩擦碰撞時發出窸窸窣窣令人頭皮發麻的動靜。
「在你回頭之前,我絕不會鬆手的。」
克里夫的半條右腿讓這陰魂不散的亡靈抱住,他很清楚,這是薪王對他的警告。
這是[I·聖像]的特殊能力。
將活人的靈體送出肉身,奪走感官的超能力。
為死人的靈體賦予肉身,贈予感官的超能力。
「你以為我會怕你嗎?」克里夫在這種時刻表現出了驚人的意志力:「你活著的時候我就把你當蟲子,死後不過是一條死蟲子!」
再兇悍的鬼魂,也會害怕惡人。
克里夫往前掙扎幾步,右腿卻越來越沉重,他從軍衣里掏出手槍,要打散薪王的魂威,子彈轟中膠泥狀的骷髏骸骨,效果卻不盡人意。
薪王的魂威射程半徑有一千五百米以上,眼下這個亡魂不過是巨大蛛網的一根蛛絲,如果不從本體下手,很難擊碎轟散這種匪夷所思的靈體。
克里夫調轉槍口,對著大腿連開數槍。
子彈如滾燙的刀口,將右腿打得稀巴爛。
他幾乎疼到嘔吐,在地上爬行,將右腿留給了廚師的亡魂。
「真他媽晦氣...」
只需等待十數秒,那條腿就會應著不死盧恩的召喚,再次回到他的身體。
他安靜的等待著,狼狽的爬出去幾十米,用力呼吸著。
就聽見活靈活現的廚子抱住大腿一塊飛起,開心的叫喊著。
「想丟下我?!不可能的!克里夫!我又來了!」
骨骼耦合拼接重新變得完整,紅皮魔鬼遇上了比他更難纏的怨靈。
克里夫罵道:「到底要怎樣你才肯放過我!」
廚子仰起頭,雙手撫摸著克里夫參謀強而有力的大腿。
「真不錯呀...真不錯!參謀——你身體的味道!活人的味道真不錯呀!」
克里夫表情變得非常精彩,扭曲變形的五官就像是一朵大菊花。
廚子接著說:「要我放開你嗎?如果你把我的手指頭撿回來吃掉,或許我可以答應你喔。」
緊接著,冤魂指向道口來時路,指向極遠方的塔樓櫥窗。
「就是那兩根手指哦...我的身體,只剩下兩根手指了——克里夫,把它們吃掉吧?」
「就只有這個要求嗎?」克里夫站起身,準備回到危險致命的紅星山。
廚子見參謀準備動身,立刻開心的嘎嘎亂笑。
「是的,連指甲都不能留下喔!我死前離大浴場很近!這兩根手指是我最後的元質了...」
克里夫臉色一變:「離大浴場很近?」
「要吃的乾乾淨淨,指甲里的泥也不能放過。」廚子鬆開參謀的腿,趴在他肩頭輕聲細語,「怎麼樣?做不到嗎?很難嗎?參謀?」
「閉嘴...」克里夫眼裡有火,他不知道肩頭的冤魂到底是廚師,或是薪王的惡念,這是一種懲罰嗎?他做了逃兵,薪王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他?
這些把戲攔不住克里夫·古德里安。
他回到櫥窗前,拿回那兩根被浴場爆炸醃入味的手指頭,毫不猶豫的塞進嘴裡,一口咽下。
「咽下去了!」廚子驚訝的嘶吼著:「參謀!謝謝你!謝謝你啊!」
緊接著這冤魂就像得到超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克里夫鬆了一口氣,接下來就是一片坦途了吧?
接下來...
他的身體僵死,哪怕身體中滾燙的柴薪之血,也無法抵擋這突如其來的寒意。
他偏過頭,就看見泡芙大姑娘僵立的靈體屍身。
「克里夫,你要當逃兵嗎?帶我一起走吧?」
巨人混種戰士的靈體沒了一隻眼睛,依然保持著死前的狀態。
克里夫這才稍稍明白——
——[I·聖像]到底有多麼可怕。
「我的寶貝姑娘...」克里夫好話說盡:「你到底...想要我為你做什麼?」
泡芙句下身體,她焦黑扭曲的靈體之中,牽連著數條粗大的黑線,都來自於薪王的魂威。
「其實...」
說到此處,泡芙突然忸怩起來。
「我一直都覺得你很英俊,之前我年紀小,不明白這種莫名信賴的好感到底是什麼原因,長官。」
這九尺半的巨人哪怕半蹲,也比克里夫高半個腦袋。
泡芙大姑娘玩著手指頭,糜爛的眼球里鑽出來一團黑泥,落在克里夫的臉上。
「我死後就這一個願望,你能親吻我嗎?長官?」
克里夫張著嘴,像是過於驚訝,受到的精神傷害太嚴重,很久很久都沒能合上。
之前他想,這裡就像是一個地獄。
現在他得大膽一些,不做什麼比喻。
這裡就是地獄。
......
......
[真名:麥德斯·布魯諾丨Mads·Bruno]
[魂威(薪王化):聖像·I]
[破壞力:???]
[速度:???]
[射程:???]
[持久力:???]
[精密度:???]
[成長性:???]
[特殊能力:???]
[出身:一個臭不要臉的毛頭小子——BOSS如此稱呼麥德斯·布魯諾。他的家境優越,自小與一個寡婦搞在一起,這位中年喪偶的夫人姓羅西,她覺得年輕人不能如此沉淪美色,便教導麥德斯讀書,要麥德斯為社會做點貢獻。
寡婦的丈夫死在第一次世界大戰,麥德斯去報考軍校,是為了爭一口氣,不想輸給這寡婦的前夫,要當保衛藍天的英雄——後來他成功畢業,並且參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戰,
在一九三七年,這傢伙在戰鬥中跌進巨山車站,造成的損失約有兩千一百一十四萬輝石貨幣,飛機砸死了兩條狗,破片砸傷了十六個人。被侍者編號[數據刪除]救下。
他與侍者在工作時產生了很多矛盾,麥德斯心裡住著另一個人。他每年都會回到那不勒斯去看望這位德高望重的戰士遺霜,卻不能與她接觸——麥德斯·布魯諾已經死在光榮的戰鬥中,沒人會相信五千多米高空冒煙的戰鬥機上,有個小子落進冰島的火山裡還能活下來。
他變成了新聞報紙上的英雄,若是在此刻毫髮無傷的復活,恐怕對軍隊和報社來說都是驚天的醜聞和笑話。
人們似乎相信著,死去的英雄才是英雄,死去的偶像才是偶像。
布魯諾小子的家族認為,正是這位寡婦愚蠢又天真的教育,讓兒子變成了戰場上的炮灰。
麥德斯每隔數月,回到故鄉看望舊情人時,都能見到夫人頭上的白髮越來越多,笑容越來越少。
他私下回到莊園與父母對峙,卻被人喊作不乾淨的鬼魂,要拿驅魔聖水和廚房五寶來做驅邪儀式,哪怕他表現得再怎麼像人,家裡還有兩個弟弟,他們靠著哥哥偷來的榮譽,再過三年,布魯諾家族裡能多出來兩個二級准尉。
他絕不能活過來,可是肉身也沒有死去。
這讓麥德斯幾乎癲狂——
——儘管侍者反覆與這位乘客做過許多思想工作,但是無濟於事。
為車站打工還債,似乎成了麥德斯唯一的念想,他要掙夠錢,帶著舊愛離開故鄉,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生活。
羅西知道麥德斯的想法之後,便與他不告而別,在車站的心理審查機構的工作記錄中我們得知,羅西夫人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她並不相信這個年輕氣盛的大男孩作出的承諾有多麼可靠,比起麥德斯口中數月或數年之後的幸福,羅西夫人決定自己去抓住自己的未來,我們的青金衛士曾經尋找過她,試圖治好麥德斯的抑鬱症,後來得知她去了葡萄牙,嫁了船夫,賣花為生,於一九五八年因結腸癌去世。
為了證明自己,麥德斯幾乎沒日沒夜的執行車站的任務,他心比天高,似乎誰都看不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很快就與癲狂蝶聖教的人們有所接觸,經過授血變成了肉食主義者。
他的侍者為了查清僱主身上的種種異常,主動響應緊急傳喚鈴,最終身故於蟲穴貿易中轉站第二月台。
侍者的死讓麥德斯的精神世界崩潰了,個人任務記錄中止於一九四七年,青金衛士對此人的追捕記錄中止於一九九零年,最新的乘客調查記錄中止於VIP大衛·維克托在二零二四年對死偶機關的王庭探索匯總文檔。]
[備註:《i》——出自Eliana歌手的同名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