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Sex Bomb·性感炸彈](2/2)
他穿著厚實的黑呢衣,手指粗大,沒有掌紋和指紋,光禿禿的掌面看上去像是嬰兒的皮膚。
他揉搓著紙屑,從油墨的散碎紋理辨認出中文的排列規律。
最終將它們拼成完整的日誌紙張時,比出一個大拇指,如定時炸彈的起爆開關。
「[Sex Bomb·性感炸彈]!」
洪亮有力的呼喊聲從男人的喉口中傳出——
——它就像魔術的咒語,一聲令下。
紙張開始燃燒,迸發出金燦燦的火光,油墨與紙張的燃點不同,便在焰舌跳出一個個鮮紅的字符,幾乎把雪明寫下的所有字都展示出來了。
直到紙張燃燒殆盡,男人直起身,在垃圾桶旁的路燈下露出真容。
他有一對藍汪汪的眼睛,斑駁雜亂的金髮蓋住前額,兩頰飽滿顴骨高聳,鼻樑挺拔嘴唇有肉。
他穿著桃紅色襯衫,立領讓一條黑領帶牢牢綁住,從鎖骨到下巴卻有怪異恐怖的特徵——喉結和脖頸的大血管皮膚處,有湛藍的閃蝶彩繪紋身。
黑呢衣非常修身,襯著他矯健有力的臂膀與軀幹,硬牛皮褲子緊緊包住了他的臀腿,小腿肌肉和頸骨前凸後翹,皮鞋鋥光瓦亮。
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江雪明從路燈的陰影處走出。
「你是誰?為什麼要跟著我?為什麼要翻看我的日誌?你...」
話說到一半,雪明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這傢伙的長相在他看來太古怪了!
還記得陳富貴,紙紮鋪的陳老闆嗎?
喜歡換對聯的假洋鬼子,平易近人嘻嘻哈哈的美國人。
白露見了,要喊一聲陳叔叔。
而眼前這位跟著雪明,要去垃圾桶里翻找雪明日誌碎片的怪人——
——幾乎與陳先生長得一模一樣!
不論是眼睛的顏色,發色或五官和體格。
除了神態與衣品,除了手掌的紋路和脖頸的閃蝶紋身以外,他們幾乎就像是雙胞胎。
[Part②·生命力]
這下給雪明整不會了,沒等他開口接著問話。
陌生男子主動遞去乘客證件——
「——你好,我叫伍德,伍德·普拉克。」
緊接著男子拿出香菸,僅用響指這種奇妙的儀式,就點燃了捲菸。
「是未知地塊FE33031到天穹車站線路,三趟列車的車長,司爐是我的妻子,也是中國人,這是她的聯繫方式。」
這麼說著,男子就從衣服里掏出另一張名片遞給雪明。
「我對你沒有歹意,只是非常好奇。當你撕下日誌的那一刻,我就無法制服心中的野貓,它在吠春,使喚著我,催促著我去看一眼你寫下的內容。」
江雪明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他能感受到這傢伙身上灼熱如火的靈壓。
且不論這位奇奇怪怪的車長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光是對方身上的魂威,就已經展露出十分可怕的破壞力了。
那是純粹的火焰,純粹的能量,能在冰島天寒地凍的環境中徒手點燃紙張和香菸,甚至江雪明還沒看見伍德·普拉克身上的魂威形體,力量已經率先一步迸發出來了。
伍德·普拉克接著說:「你隨手丟掉的垃圾,從它落進垃圾桶里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屬於你了,對嗎?」
「嗯...」雪明眉頭緊鎖,嚴陣以待。
伍德:「我將這些日誌殘頁撿起,把它們燒毀,才能確保其中的內容不被人發現。」
雪明:「謝謝...」
伍德:「不客氣。」
說罷,雪明照著名片上的電話打了過去,終於確信——
——眼前這位長相神似陳老闆的陌生人,確確實實就是鐵道系統中的一位車長。無論是站台管理員,或是巨山車站的客服部都可以左證。
「伍德先生,為什麼要偷看我的日誌?」雪明不理解。
伍德:「你是無名氏的新當家,是車站中一個學派的領頭羊,我想了解你。」
雪明:「就這麼簡單?」
伍德:「就這麼簡單。」
短暫的沉默過後,雪明正準備離開——
——伍德·普拉克卻說起另一件事。
「江雪明,在六月二十三日出生,是《女巫安息日》中祭祀黑山羊神祇的日子,人們將兒女孩童獻給魔鬼,讓魔鬼吃下兒女的血肉,並且...」
江雪明勐然回頭:「伍德先生!」
伍德:「我有冒犯到你嗎?」
江雪明:「你說的話讓我火大——很生氣,你是故意要激怒我嗎?我最討厭,最憤恨的事情便是人肉買賣。要加上邪教和小孩子,那就是怒到極處一點就炸。」
「我不是在胡說八道,江雪明。」伍德·普拉克打開手機,展示著《女巫安息日》這副畫作,是1798年西班牙藝術家弗朗西斯科所作的畫像:「你確實出生在這一天。」
江雪明替伍德車長熄滅了手機熒幕,只覺這神神道道的傢伙,比起陳老闆要迷信得多。
「那又怎麼樣?能證明什麼嗎?我這個人很有趣?出生的年月日也有講究?」
「不,恰恰相反。」伍德·普拉克打開大衣的紐扣,當著小伙子的面提了提褲頭,把骷髏貓咪頭的腰帶往上提熘幾分,表現得非常隨意——
「——你身上迸發出來的生命力令我著迷,如果要把《女巫安息日》當做一個故事來說,你就像祭祀儀式上的孩童,作為祭品,你跳下祭台,先是逮住父母暴打一頓,又把邪神從神龕踢下,按在地上接著暴打一頓。」
伍德一手扶著腰帶,另一隻手以指為槍,向著他自己的太陽穴。
「這份強大的生命力,正如岩石下的草種,哪怕瀝青蓋滿了整個地球,綠草也會衝破障礙茁壯生長,它吸引著我,就像是磁石與鐵塊那樣,我不由自主的被這份引力拉來你身邊了。」
雪明聽了只是一個勁的撓頭——
——最後他也不避諱,單單用靈體幫伍德車長修好了皮帶上的貓貓頭卡扣,免得褲頭接著往下掉。
......
......
巨山車站的客服部。
客戶經理與車長夫人在吃晚飯,兩個已婚女性的談話大多都關於家庭。
關於丈夫和孩子——
——其中就有伍德·普拉克的妻子。
車長夫人說起這麼個事。
「收穫季來了,我老公一天到晚沒事做,就喜歡往外跑。」
客戶經理不以為意。
「他清廉正直,不像是拈花惹草的人。」
車長夫人愁眉苦臉的。
「我也不是擔心他出去找女人。」
客戶經理反問。
「那你擔心什麼呀?」
車長夫人說。
「我擔心他出去找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