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Nights are Forever·永夜](2/2)
伍德也開始閒聊,說起工作之外的事。
「江雪明,你喜歡看電影嗎?」
「不怎麼感興趣。」
「電視劇呢?」
「基本不看。」
「我老婆是個影迷,也是電視劇集的狂熱愛好者,我們在列車上工作,就靠著這些東西打發時間。」
「嗯。」
「你看《貓和老鼠》嗎?」
「看過。」
「我很喜歡這部動畫。」
「是因為有趣嗎?」
「是因為它的角色身份鮮明,幾乎所有年齡段都能看懂。你最喜歡哪個角色?」
「傑瑞的大表哥。」
「它有名字的,它叫馬索爾。」
「我不記得.只知道這頭耗子戰鬥力驚人,能暴揍一群大貓,很重要嗎?」
「對,名字很重要,我希望你立刻捨棄自己的名諱。」伍德歪著腦袋,靠到江雪明身側:「我叫你槍匠,你叫我炸彈人。這樣就好。」
「聽上去像卡通角色。」江雪明疑惑:「有什麼深刻含義嗎?」
伍德都著嘴,在點頭逗樂的感覺:「我去呼喊你,不至於整個飛機的人都知道你是[江雪明],有陌生人在追殺你,要詢問你的去處,譬如扯著嗓門大喊——那個江雪明去哪裡了?咱們的乘務員和旅客朋友們,也不會立刻將你的位置報給別人。」
飛機離開地面的瞬間——
——雪明眼神劇變。
他感覺到機身在不自然的震顫著,並且伴隨著一種古怪的,帶有變質潲水惡臭的靈壓在隱隱作祟。
此時此刻他終於醒覺,伍德·普拉克沒有開玩笑,這位列車長可不是鬧著玩的,不是在收穫季的假期來找樂子。
這架飛機上,確實有癲狂蝶聖教的人。
而且從靈壓的異常波動來看,飛機駛離地面的瞬間,魂威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
攻擊的目標是誰?攻擊的方式是什麼?會造成什麼效果?
這一切,雪明都不得而知——
——四處傳來的鼾聲讓人不由自主的昏昏欲睡。
雪明立刻起身,要去尋找詭異靈壓的源頭,卻被伍德一把抓回位置上。
「別亂跑,槍匠。」
「我得去看看。」雪明耿直的說著:「伍炸彈人先生,我剛才感覺到」
「是布奇在作祟嗎?」伍德詢問。
雪明:「布奇又是什麼?」
伍德:「《貓和老鼠》裡邊有壞貓鐵三角,它們的頭兒就是布奇,整天欺負湯姆的大黑貓。」
雪明:「我不確定.但是肯定發生了什麼。」
伍德:「然後呢?」
雪明勐然驚醒。
這不是對付混沌失智的災獸或腐敗巨人!對手是活生生的人!
伍德列車長列舉的例子非常生動,如果敵人不止一個呢?他們是有備而來的壞貓咪鐵三角呢?
這故意顯露的靈感壓力就像是釣鉤,要把雪明這條好奇的魚兒扯出水面。
「飛機在爬升階段,如果你解開安全帶立刻站起,恐怕不用乘務員去播報你的名字,客機上的敵人就立刻知道你是誰了,槍匠」伍德·普拉克輕輕敲了敲座位的把手:「做好準備,等飛機鑽出雲層,我與你一起去查明真相。」
江雪明看向座位的鋁合金扶手,立刻明白了伍德先生的意思。
他小心催動靈體,將兩人之間的金屬扶手切割矯形,分作一百多個零件,構築出一支原始而古老的槍械——白朗寧手槍。飛機上沒有易燃物,沒有爆炸物就做不了子彈,但這玩意應該能嚇住敵人。
因為敵人和他們的處境是一樣的,都得過安檢。
在飛機落地之前,除非敵人擁有征服重力的超能力,為了奪取紅山石然後平安逃走,這些傢伙絕不會輕易破壞空乘載具。
「你學習的速度令人咋舌,槍匠。」伍德·普拉克輕輕拍手:「現在.」
話音未落——
——江雪明一手捂住伍德車長的嘴,向著飛機的觀察窗外看去。
機身撞進雲層之中,在濃霧裡,在飛機的機翼上,趴著一團毛茸茸的怪形!
積雨雲里的雷霆一閃而過,只一眨眼,它就不見了。
雪明吞咽著唾沫,緊張的說:「炸彈人它剛才就在外面,它似乎在觀察我們。」
飛機衝出雲層,來到平飛階段。
伍德掰開雪明的手,嘆了口氣。
「普通人是看不見靈體的,槍匠,你與它對視時,它就發現你了。」
雪明完全沒想到這一點,他的臉色劇變。
伍德朝雪明遞咖啡:「放輕鬆,這是魂威之間決鬥的標準流程,找出目標,鎖定目標,殺死目標,它還沒鎖定你,甚至不知道你是誰——」
接著往咖啡杯里撒過量的砂糖,要用優質的葡萄糖讓這個小伙子打起精神。
「——你沒有魂威,或許客機上還有其他人能看見靈體,或許來狩獵的肉食主義者不止一個,我們姑且把飛機之外毛茸茸的傢伙喊作布奇,因為它膽子最大,最調皮,敢在雷暴雲層之中呼喚魂威,想用這種方式找出我們的真身。」
隨著空乘人員的播報,也有其他旅客解開安全帶,往廁所走。
伍德用手指在雪明的手背上寫字,在人員流動時徹底噤聲。
「布奇迫不及待想要找到我們,它是個焦躁的傢伙,就像是看見雪白的小母貓圖多蓋洛,會立刻翹起尾巴開始發情——它是個很好對付的敵人,我為你安排的座位,恰好是經濟艙的中部位置,按照先後順序,布奇會從那個地方」
伍德向著頭等艙的乘員通道指去。
「一路往機尾,想辦法收拾這一路上,所有與它魂威對視的人員,一個都不會放過,等待吧,槍匠,只需要等待,然後扮作圖多蓋洛那副妖嬈撩人的模樣,布奇就會顯出原形。」
江雪明手心冒汗,他從來都不是個被動的人。
「就這麼等著嗎?」
伍德站起身,越過雪明的膝蓋,一路往外走。
「我去個廁所」
「炸彈人」
雪明還想說點什麼,但車長隨意自然的態度不像說謊。
「人有三急,哪怕要和人拼命,也得管好自己的膀胱不是麼?」伍德一邊走一邊說,「你一個人要小心.」
說完這句,伍德就消失在客機的乘務員房室對面,鑽進了洗手間。
雪明沒有慌張,卻不敢做出任何可疑的動作,他不去掃視旁側,只用餘光瞥視著周遭的乘客,那種散發出惡臭的靈感壓力一直在徘回遊盪,就像是通風系統里鑽進了腐爛的亡靈。
在等待之餘,他朝著衣服的內袋摸去,卻勐然發覺!
——紅山石不見了!
他低頭看去,寒衣的里襯中留有伍德·普拉克的字跡!
「槍匠,東西我先拿走了,不必去尋找。放在我這裡比較安全,不要誤解我的意思,不要懷疑我的動機——我是說,它放在我這裡,你比較安全。」
容不得雪明多想,前座的旅客是來自韓國的一個女子。
她的身體不自然的抖動著,就像是被魔鬼附體——
——她顫抖的雙手時而握緊椅把,時而撞擊桌板,直到雪明嗅見濃烈的血腥味時,才探著身體往前看。
那場面幾乎讓他魂飛魄散!
女子的登機牌上全是污血,只能依稀看清[朴貞慧]的乘員姓名。
再往上看,她的胸骨外露,與整形醫美的填充假體一起潑灑在客機地板上。
她的口鼻眼睛都在往外噴血,耳朵兩側冒出來的赤色漿液已經把頭髮染紅!
她的雙手指甲外翻,就像是生生將自己開膛破肚,眼睛翻白再無生機了!
骯髒的毛髮靈體如一條條蛆蟲,在女人的喉口鑽進鑽出,又從顱骨頭皮中冒出來,仿佛能控制這可憐女子的腦神經。
雪明的san值在狂降,可是此時此刻由不得他遲疑!
不能讓其他人看出來!要表現得像是一個普通人!
「空乘!空乘!乘務員呢!」雪明聲嘶力竭的大聲喊叫著:「快來!快來啊!把空乘組的醫生叫過來!喂!」
四處的乘客好奇的看向此處,看清這慘絕人寰的一幕時,皆是噁心喪膽的表情。
空乘小姐應著雪明的呼喚趕到現場時,立刻發出尖銳的驚叫——
——朴慧貞的屍體僵立著,依然有汩汩鮮血從五官七竅中流出。
雪明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狂跳不止的心臟讓他血壓升高,腦內不由自主臆想著自己的死法,這種魂威攻擊造成的傷勢,這種類似精神控制的恐怖手段,恐怕用萬靈藥都無法治癒。
等空乘組的醫師趕到,終於把屍體抬走。
空乘小姐將幾個驚嚇過度的乘客送到乘員室,這個小姑娘嚇得不輕,也要勉強營業,尷尬的安慰著乘客們。
「先生們,女士們醫生會告訴我們這位旅客的死因,恐怕是在登機之前食物中毒,在飛機爬升的過程中受了冷熱氣流或氣壓變化的刺激才會」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呀!她可是把自己的喉嚨!肋骨和肺都挖出來了!」有男人大吼大叫著:「她七竅流血呀!簡直像是中了凝血毒素一樣,從黏膜里噗嗤噗嗤的往外噴血!」
「這架飛機上有鬼魂.這架飛機上有鬼魂我剛才就看見在機翼上趴著個怪東西!」有慌張的女人靈視過高,已經能看見靈體了:「我想下飛機,我立刻就要下去」
空乘小姐幾乎要抓狂:「這位女士!你清醒一點!現在我們處於八千多米的高空.」
女人來自玻利維亞,直接改用西班牙語聲嘶力竭的吼叫:「那就給我降落傘!我要跳下去!」
就在此時——
——雪明只覺得有種刻骨的陰寒從腳踝襲來。
他勐然扭頭看去,在腳脖子的位置,從飛機安全門的夾縫中,鑽進來一團骯髒的毛髮,匯聚成一隻毛茸茸的手,像是柔軟的蛇一樣,緩緩滑過他腳踝的皮膚,朝著剛才口口聲聲要跳機的女人方向移動。
這傢伙!在尋找靈感達標的目標!
只要能看見它!它就準備趕盡殺絕!
它在哪裡?射程範圍幾乎覆蓋整架飛機!
腳踝的皮膚沒有瘙癢的感覺,也沒有中毒——
——它到底是用什麼手段殺人的?!
正當這團絨毛靈體要觸碰到目標時,毫無知覺的玻利維亞女士依然操著一口西班牙國罵在驚恐萬分的泄憤。
雪明根本就無法坐視不管!有癲狂蝶聖教的畜牲!在他眼皮底下殺人!
他正想呼喚靈體,給這團毛球來上幾記老拳,以他靈體的強度,恐怕會把客機的地板給敲碎!
千鈞一髮之際,空乘小姐卻將這位聒噪的女乘客推出客服房室,向頭等艙送去。
毛球形狀的靈體緩慢的蠕動著,被無情的隔離門夾斷,緊接著便縮去安全門之外。
就這樣,看起來危機似乎解除了,受到驚嚇的客人叫罵著,也讓軟玉溫香彬彬有禮的空乘小姐送回去。
直到江雪明正準備自行回到座位——
「——能陪我一會嗎?」空乘小姐摘下帽子,像是嚇得不輕:「先生,能稍稍陪我一會嗎?我真的很害怕.」
雪明決定留下,因為空乘客服處對面就是廁所,伍德先生就在廁所里。
「我也很害怕.小姐,我不知道說什麼好,抱歉,我沒辦法給你勇氣。」
空乘小姐一下子哭出來,等到其他客人走光了,她才開始崩潰,終於從營業服務狀態中解脫。
「我第一次看見屍體,以前也有搭乘飛機突然發病的人,但絕不像是那位韓國女士的症狀.真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