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自剖心腸,佛亦聞道(2/2)
為此,他不由暗自感慨,少年的佛法果然高妙精深,難不成少年已經修成人間正果?
再不需要跟佛堂里的諸佛求道?
如果是這樣,那少年便是他在人間遇到的第一個人間佛。
佛在人間,自然不需要去相信別人,佛在心中坐,自然能忘記一切憂愁,解諸多苦厄。
這一日,看狂妄大膽無理的李修元,將自己一顆如明月的心在老和尚面前剖開。
就像把自己當成一條被漁夫釣上來的魚兒,放在岩石上剖開,在陽光下暴曬,讓老和尚看到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內心平靜祥和的老和尚再聞道,於客堂中入。
在少年的面前再次悟道,向著他更高追求那更高遠的境界而去。
看著眼前的老和尚,李修元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雖然看不到老和尚臉上的一抹喜悅之色。
卻能感受到面前的老和尚氣息漸漸平順,安定,一如梅園那方池塘,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冰,而水下的魚兒依舊在緩緩地遊動。
他有一種直覺,有一些感動。
或許過了今日,雪峰山上的老和尚能再上層樓,看到更高遠的天空,從玄武大地這一方世界跳脫出去。
佛說三千世界看起來很大,其實也很小。
大到窮其一生,也走不完所有的世界;小到只需要一眨眼,便能看到窮盡之處。
他感受到眼下的老和尚,正在從眼前的這方世界,往另一個世界走去。
喝完手裡的半杯靈茶,李修元往火盆里添了一些木炭,然後出了客堂,拉上了小院的大門。
手裡端著魚食,他打算去池塘邊上敲開那一塊薄冰,給水下的魚兒們開飯。
讓它們也為老和尚當下的一剎那歡喜。
......
對頓悟中的老和尚來說,當下的他有一些恐懼,因為少年的話大不道,甚至無視了這一方天地之道。
而當下他唯一能戰勝這種恐懼的法門,便是想像自己就是那佛。
迷迷糊糊,老和尚看到一道影子出現在他的面前,映在了客堂里的牆上。
這裡不是雪峰上,面前沒有佛台,桌上沒有佛經,只有半壺靈茶跟李修元離開之際,點燃的半截沉香。
梅園的天空雲層厚厚得看不到一絲冬日的陽光,自有從屋頂的那片琉璃瓦中落下的一道天光,靜靜地灑落在他的頭上。
於是,他上也有了一道影子,這是誰的影子?
看著地上的影子,老和尚沉默了很久,最後,他伸手欲要去觸摸地上的那道影子。
只是無論他怎麼試,都無法碰到這個影子。
就像是,他剛剛伸手之際,那影子已經成為過去......等他收回手,影子又出現在地上。
任他如何伸手,卻始終無法夠得著那影子。
就像地上的影子明明還在當下,等他伸出手的剎那,這道影子卻已經去往了未來。
一念及此,讓他想到了過去的一剎,現在的一瞬間,以及那無法預料和捉摸未來的一眨眼。
老和尚以手拈花,靜靜地說道:「一切如夢幻泡影,哪一個影子才是當下的我?」
這一坐,他有一種錯覺,仿佛自久遠以來,他便一直坐在這裡,直到地上的影子跟他變得一模一樣。
當下的老和尚,如來到雪山上的湖邊,於木屋前的露台上垂釣,於是他看到坐在湖邊的老和尚。
似在修佛,又像是在餵魚。
然後他想了起來,當年他在白塔里靜坐數年閉關悟道,白塔的石壁上曾經也有一個影子。
那應該是他已經圓寂了的師父的影子。
難道自己修佛成了師父,或者說當下他的一刻,已經超過了當年教他如何修行聞道的師父?
老和尚又驚又喜,神海中漸漸有一朵蓮花綻放出一片花瓣。
他好像是回到了從前初遇佛時,開始跟著師父修佛。
他擔心師父會跟著地上的這道影子消失在他的眼前,所以他要拼命悟道,為了得悟高深的佛法只爭朝夕。
一剎那,便是永恆,這一瞬間老和尚物我兩忘,進入最為高深絕妙的禪定。
不知過了多少年,地上的影子終於站了起來。
影子如他,手裡的蓮花已經片片綻放,一束神光自天空落下,欲要將他接引前往一直嚮往的佛國......
「不可以啊......我還有師妹!」
人在半空,漫天金光沐浴著老和尚的身體,將化變成了透明的神佛......
只是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的歡樂,而是極其痛苦無奈。
離開了地上的影子在空中掙扎,要跟漫天的金光化為一體。
人在半空的老和尚不停地掙扎,仰天狂呼「師妹救命!」
他曾經失去的人生還沒有開始,他要放下雪峰山,放下心裡的諸佛,跟師妹去諸天遊歷......
不知為何,空中的影子感覺到老和尚的痛苦。
體會到老和尚心裡一道不甘與怨恨,於是跟他微微一笑。
這一道跟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影子身化金光,跟著漫天的接引神光一起,消失在他的面前。
天空中響起一句莊嚴的佛言:「如是我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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