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三藏眼裡有血,無量入寺(2/2)
而讓他更得意的是,眼下他的吃食,衣服,鞋子和金幣都放在哥哥給我錦袋裡面,也不用去到哪裡,都不會害怕東西會突然丟失。
兩人一路來住持慧威大師的佛堂,
李修元見過禮之後,將帶來的素餅、糕點和果乾奉上。
指著身後的小和尚說道:「大師,這是我的弟弟無量,往後這些日子怕是要給您添麻煩了,還望海涵。」
小和尚上前跟老和尚磕了頭,低聲說道:「無量見過住持大師。」
慧威老和尚伸手扶起小和尚,讚嘆道:「無量啊,你學了幾年的佛法?」
小和尚笑道:「無量打小就跟在師傅身邊,一直都在佛前。」
老和尚輕輕點頭,嘆道:「善哉,想不到你自小在佛前行走,卻是慧根深根,看來於佛法一道不用我多教你了。」
李修元想了想,低聲說道:「三藏已經去了城主府見李大人……只怕他出不了關,還得在大雲寺盤桓……有他說法,倒是善事。」
關於三藏西行之事,李修元之前為慧威老和尚介紹了一番,否則也不會貿然把小和尚安排到大雲寺中修行。
在他看來,唯有如此,方能讓小和尚陪在三藏的身邊。
對於老和尚來說,在高僧自長安來,能在大雲寺中停留便是一件幸事。
倘若能為寺中弟子說法,那便是大善了。
當下招來寺里的知客僧,帶著小和尚去找禪房住下,小和尚跟李修元揮揮手,要去扮演那故事裡的角色去了。
直到小和尚出了佛堂,老和尚才不解地問道:「既然施主有心,為何不能陪在那三藏法師的身邊?」
李修元一邊點火燒水,一邊搖搖頭:「我們的路不同,我若一直陪在他的身邊,那便不是三藏去求取佛經了。」
老和尚聞言一凜,不由得低頭思量起來。
遠處的傳一陣誦經之聲,佛堂里一片安寧祥和意,窗外最後一抹春風拂來,樹上的鳥兒輕鳴。
靜靜地,李修元為和尚奉上一杯靈茶。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老和尚端起面前的靈茶,淺淺地嘗了一口。
喃喃道「但凡師者莫不是替自己的弟子考慮周全,恨不得終生陪伴在他的身邊,生怕他受到委屈,原來都錯了?」
李修元微微一笑,回道:「並沒有對錯。」
然後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真誠地說道:「我遇到的老師跟大師也是一樣的慈悲,恨不能將自己所有的本事盡相傳授。」
老和尚有些慚愧地說道:「一場師徒,也是前世積來的福分啊。」
聽著這話,李修元卻在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
回道:「只是佛說言語道斷……便是你將一生所學盡相傳授,只怕這些弟子也無法變成另一個大師……」
老和尚有些惘然地搖了搖頭。
李修元眉頭微皺,徐徐道來:「我先生曾跟我說了一句『學我者死』,他並不希望長大後的我,變成另一個他……」
直到離開先生之後,李修元才體會到先生當年的良苦用心。
就像不靠譜的老道士一樣,都是希望自己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路,而不是大包大攬,替自己寫下未來的人生之路。
老和尚放下手裡的茶杯,感慨地回道:「到底是怎麼樣的先生,才會這樣做?」
一番思量之下,老和尚的心境頓時清明了一些。
想想好像唯有如此,才能讓自己最疼愛的弟子,走出屬於自己的路,並在有一天超越他曾經的老師。
兩人守著一壺茶,聽著嗚嗚的沸水聲音,老和尚笑了起來。
說道:「所以,你會陪著三藏去取經?」
「或許吧。」
李修元靜靜地回道:「我雖然會陪他一程,卻不會以眼下的身份出現在他的眼前,他的苦難需要自己去面對。」
老和尚點了點頭,緩聲說道:「善哉,我們當下享受的福報,怕是沒有幾人能記住,而他們經歷的苦難,才會深深地烙印在血肉之中……」
李修元點頭應道:「正是這個道理。」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他若要成為閃耀後世的聖僧,便要從涼州城開始吃苦……」
「便是無量也是,他陪著三藏取經,但不一定會回到大唐……」
李修元看著老和尚認真地說道:「大師你便將無量跟我當作一個路人,莫要跟人說起,也不要記在你的史書裡面。」
「這又是為何?」
老和尚想著前些日子跟李修元的交流,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問道:「難不成?你們有什麼難言之隱?」
李修元想了想,看著他說道:「我和無量只是三藏生命中的過客,不應該在他生命中留下什麼痕跡。」
「既然我連三藏都不想打擾到他,更不要說在大師清明潔淨的佛堂,再留下一縷本就不應該存在的烙印。」
李修元嘆道:「佛說眾生無相,請大師成全。」
老和尚怔了怔,然後微笑起來。
感慨地說道:「說得好,我們於這方世界只是匆匆過客,如果人人都要在時間的長流中留下一個影子,那未免也太多了。」
望著佛台上的菩薩,李修元悠悠地說道:「山石微塵,一物一數,作一恆河,我們只不過是天地間的一粒沙塵。」
佛台上的菩薩靜靜地看著眼前一老一小,臉上帶著微笑,眼裡是滿滿的慈悲。
老和尚雙手合十,問道:「三藏當下,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