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 故園王村,三寸人間(2/2)
再次伸出手……臉龐上還有一些溫存,還有一些母親的芬芳……
下一剎那,他卻感覺到自己來到了崑崙後山的禁地,那秘境之中,那個石屋面前。
在自己眼前坐著一個臉上堆滿慈祥的老人,用了幾天幾夜跟自己講了七個故事,最後,卻是想要將自己吞噬……
於是,華生越來越憤怒,最後這衝破天際的憤怒讓他整個人都燃燒起來。
好像自己就是一團火,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要將秘境裡的老人燒成一團灰燼。
四周是冰冷與黑暗,天空有一束光落在華生的身上,讓他能夠感受到天地的溫暖,而不被黑暗吞噬,不被火焰燒成灰燼。
只是他依舊無法醒過來,依舊在飛渡彼岸的苦海里掙扎。
於是他感覺到一邊是地獄,一邊是天堂……一邊是光明,一邊是黑暗……
那些苦海里的煞氣要將他吞噬,天空的一束金光卻告訴他前面不遠處就是彼岸。
要爭渡,要飛渡。
當下換成任何一個人,只怕都要沉溺在那苦海濃濃的煞氣之中。
就像是那些沾上過溫柔鄉的人,想要從那溫柔的夢中醒來,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而當下的華生不是,夢裡的他開始捏著一把小刀,手裡捏著一根細小的枯枝,他要雕刻佛經。
他用這把風月之刀,雕刻他生命中的時光,將每一個金光閃閃的佛經,雕刻進他的血肉骨骼之中。
……
月上中天,破境後的老人搬了桌子靜坐屋檐底下。
嗅著滿園的花香,煮了一壺靈茶,卻怔怔地望著華生的房間,發起呆來。
老人眼中的華生,雖然躺在床上,卻如趺坐佛台的金剛一樣。
不同的是,
當下的金剛一半是黑霧瀰漫,一半是金光閃閃,淡淡的佛光往屋往蔓延,往屋檐下的老人蔓延而來。
老人想起華生說的那些話,忍不住搖搖頭,端著一杯靈茶苦笑不已。
便是煞氣入體,依舊不能將面前的少年完全吞噬。
一邊是光明,一邊是黑暗。
一邊是神佛,一邊是惡魔。
那又如何?人人心裡都住著一個惡魔,只是世人不自知而已,老人這樣的已經看到飛升的人,卻明白這個道理。
在雲起寺修行了無數年的佛法,華生自然是要回到佛陀的身邊,以無上的佛法,化去崑崙的惡魔了。
想到崑崙山上的姜一劍,想到書院的長老,想到伽師皇城的師太和糊塗的皇帝。
老人嘆了又嘆,心道今日你們苦苦相逼,只怕真的如華生所說,有朝一日惡魔出世,將沒有人來搭救你們。
在老人眼裡,當下的華生一半身體是黑霧瀰漫,一半身體是金光閃耀。
涇渭分明,誰也拿誰沒有一點辦法。
看在老人的眼裡,卻讓他有一種一念入佛,一念入魔的錯覺。
心道原來佛門所說的一念成佛,一念入魔,竟然活生生地在他眼皮底下上演,用最真實的一幕,為他說法。
望向鳳凰山的方向,心道這世界至少還有一個人能做華生的朋友。
看來伽師城的皇帝雖然是個糊塗蟲,可是生的兒子卻是一個明白人,寧願捨棄了皇城的舒適,也要去鳳凰山吃苦。
還好,自己沒有因為崑崙掌門的一封來信,而做出主觀的判斷,誰說世間無魔?誰又說人間無佛?
有的,只是人心的一念而已。
屋檐下的老人淡淡一笑,轉眼間,卻又為那個失去記憶的澹臺小雨擔心起來。
……
夢裡的華生沒有時間的概念。
時間無始終,剎那化永恆,在這永恆的瞬間,他行走在光明與黑暗之中,掙扎在萬丈苦海裡面。
被無盡的苦海所包裹,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就像是萬丈苦海下一刻就要將他沉溺一樣。
這是一種生與死的掙扎,同樣是他身體裡的佛光跟煞氣的廝殺!
戰馬奔騰,刀劍鏗鏘,只要他敢放棄天空落下的那一束金光,下一刻就會墜入無邊無盡恐怖的黑暗之中。
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突然間出現在一雙手,一隻握著小刀的手,一隻捏著枯枝的手……
就在落刀如筆的那一剎那,細細的枯枝上有一個細細的青芽冒出。
當一個佛經雕刻出來的瞬間,青芽長出了兩片葉子。
不止一個經文,又一個金光閃閃的經文出現在枯枝的上面,金光纏繞之中,青芽已經開出了一朵細細的花蕾……
又是一個經文雕刻在枯枝之上,如一夜春風化細雨,小小的花蕾綻開了一角,有一抹花香出現在華生的世界
無始無終的世界,終於有了一抹花香,那麼這個冰冷黑暗的世界,瞬間變得不同。
這裡不再是惡魔之地,也不再是無盡的苦海,這裡有春雨,有微風,有漸漸綻放的花蕾。
於是,在陰冷黑暗與光明之間,幻化出一個小小的世界。
一個充滿了生機,充滿了無限可能的世界。
看在華生的眼裡,這是天空那一束金光帶來的希望,指引他如飛魚一般躍出苦海,飛渡彼岸。
看在靜坐屋檐下老人的眼裡,卻是夢裡的華生,用指間的光華,為他演繹出一方有希望的三寸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