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故人已乘黃鶴去,傷逝(2/2)
於是走進大廳中的王一抬頭便看到了正上方的那片金字招牌:「一劍西來!」
「一劍西來……很不錯,每一筆都有一道劍意!」
王一由衷地讚嘆道:「光這一塊牌子,便是萬金不換的寶貝!」
老人呵呵自嘲一笑:「子孫不爭氣,愧對祖先當年的榮耀啊,這牌子掛在這裡,些眼名不副實了。」
「那也不是,至於在我眼裡,劍十三就配得上天下第一劍客這個名稱。」
王一靜靜地說道:「雖然我還沒跟他交過手,但是我見他劍法中的其中一招,我想那一劍西來自不必說了……」
老人點了點頭:「若不是這樣,他也不配用那把劍了!」
「那把劍?」王一皺起了眉頭。
老人收回望自大廳正上方金字招牌的目光,回道:「沒錯,就是那把劍,你想不想看看?」
「自然想!」
王一心道劍在金無銘的身上,難不成你要把他喊出來,摘下腰畔的劍給我瞧瞧不成?
誰知道老人卻不動聲色,一揮手,掀開身後的一方銘黃色的布,露出供在桌上的一個木架。
架上擱著一把劍,劍身烏黑劍長三尺三寸,在劍柄上鑲著一塊美玉。
劍柄顯得有些陳舊,但是那一方美玉卻在燈光的照耀下散發出幽幽的瑩光。
「好一把寶劍,好一塊藍田美玉!」
王一由衷地讚嘆道:「唯有這樣的寶劍,才配得上藍田山莊的少爺。」
老人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苦笑道:「只是一把劍而已,劍是死物,只有執劍之人才是最重要的。」
王一點了點頭,回道:「美人如玉劍如虹,想不到這兩樣,劍十三都得到了。」
老人聞言一怔,他沒想到王一竟然會如此稱讚藍田山莊的少爺,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落寞的神情。王一卻並沒有如他之意,而是繼續說道:「前輩應該清楚,我千里而來,不是為了看藍田山莊的傳世之劍。」
老人一揮手,手裡的布已經將寶劍遮住。
「跟我來吧。」
說完便抬腿往大廳外走去,五一也不多說,只是靜靜地跟在老人身後。
兩人出了大廳繞過兩個院子,來到了山莊的後山,一處背靠山林前看幽湖的地方。
老人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來見小兒的。」
王一拱手回道:「沒錯,前輩為何不請劍十三出來見我,而是帶著來到這湖邊,莫非你要教我那一劍西來不成?」
王一心裡在打小算盤,心道慕容漱玉教了我一招,倘若你再教我一招,豈不是我也學會了劍十三的二招劍法?
如此一來,只是最後的決戰,兩人有可能打成平手,想想也是不錯的事情。
誰知道,老人卻突然間重重地吸了一口氣。
轉過身來,指著王一身後不遠處的一座大墳說道:「你要見人的,就躺在那裡面。」
「嗡!」的一聲,王一眼前頓時金星亂冒。
一道莫名的寒意自心頭一升起,背後的汗毛瞬間都豎了起來。
任是他想了百種結果,卻沒能想到老人竟然帶著他來到一處墳塋的面前。
月光幽幽,照著墓碑上的一行大字,別的不用看,光是那「金無銘」三個字,便像一把長劍,剎那刺進了王一的胸口。
一時間,他只覺得自己手腳冰冷,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只是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幕發呆。
問世間,誰都可能開玩笑,只有做爹娘的不會拿自己親生兒子來玩這樣的生死玩笑。
他沒想到自己千里赴死,最後卻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老人看著怔怔發呆的王一,臉上落下兩行淚水:「無銘已死了十天……這墓碑是我親手所立……」
「這怎麼可能……他一月前還給我下了戰書……」
王一很清楚,夜貓子最多比自己先趕到這裡,而夜貓子也絕對不可能是劍十三的對手。
世間無人能戰勝藍田山莊的三少爺,縱橫天下的劍十三,怎麼可能死在別人的手裡?
除非老天,否則王一實在想不出來,這世間還有誰能傷得了藍田山莊的金無銘!
老人伸出衣袖的一角,擦去臉上的淚痕。
靜靜地說道:「銘兒死得很突然也很安詳,讓你白跑一趟我心裡也過意不去。」
「他就像夜裡最亮的那顆流星,雖然短暫,卻足夠輝煌在我看來他死得其所,雖然我心裡依舊無法原諒他……」
老人看著王一嘆道:「想不到銘兒就跟你的劍法一樣,恍若流星……」
王一怔怔地看著面前不過五尺的墓碑,他突然有一種失語的感覺。
這一瞬間,他發現無論自己說什麼都不合適,說什麼都是錯,於是他只好緊緊地閉上了嘴。
把自己的生命比做那夜空中的流星?
王一心裡想罵人,若不是把自己逼到走投無路,誰願意把自己活成一顆流星?
長夜漫漫,把自己活成一顆恆星難道不好?難道有錯?
從踏上修行之路的那天開始,誰不是想去追求一條長生大道?
想到這裡,王一忍不住說道:「前輩你這一路跟我嘮叨了很多關於劍十三的話,原來你並不想我死在他的劍下……」
「自然不是。」
已經恢復了平靜的老人看著他認真地說道:「劍十三已經躺在這裡,天下,便沒有人可以殺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