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陸瑾和鄭子布(1/2)
夜色漸深,簡陋的客棧房間裡,只點著一盞煤油燈。
端木瑛和衣躺在靠牆的那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薄被。
呂慈說完了那句話之後,便再也沒有過多的言語,就那麼大刀金馬地坐在凳子上,微閉著眼,看似在休息,實際上一直都在用如意勁探查周圍的動靜。
如意勁如同水波一般,以他為中心,向著客棧四周、乃至方圓數里的範圍不斷地擴散、反饋。
其實,在這種相對偏僻的小鎮客棧里,這種級別的探查根本不需要這麼頻繁。
但他不敢停下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一旦閒下來,一旦停止了這種「工作狀態」,就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很不自在。
與其這樣,不如讓自己忙起來。
嗯,就算不忙,也得假裝自己很忙。
端木瑛倒是躺在床上,也沒什麼困意,她看著班駁的天花板,腦子裡不時閃過各種畫面。
有小時候在端木家那座大宅院裡,無憂無慮的歡樂時光。
有在濟世堂跟著師父學藝,日復一日辨認藥理的枯燥日子。
有遠渡重洋、在異國他鄉求學時見識到的新奇世界。
也有在秦嶺二十四節通天谷中,三十六人結義時的豪情。
她還記得,那晚的篝火前,張懷義喝多了靠在石壁上打盹,風天養吹牛說自己將來要讓天下精靈為我所用,竇洪捋著鬍子笑罵「一群小崽子」。
接著是最後在通天谷做的事,以及被他們弄丟的那個她。
怎麼就把她搞丟了呢,
她去哪了呢?
她肯定不會有事吧!
肯定不會的,她那種堪稱造化的存在,應該沒什麼人對她不利,與其擔心她,還不如擔心自己吧。
隨後,端木瑛的腦中出現了今天下午,喧鬧的碼頭上的畫面。
「要不就不要走了!留下來吧!我養你啊!」
那句話,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的心湖,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到現在都沒有平息。
其實,女性的心思遠比男性要敏感很多。即便端木瑛是個爽朗女子,並不算那種心思細膩的人,但她也能感受到呂慈的心意。
其實,早在晉西北的野戰醫院裡,她就隱約察覺到了,這個外人口中的「小瘋狗」,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面對各種戰場眉頭都不皺一下的人,可在她的面前,卻有點靦腆了。
但那時候她只是隱約察覺到,並未太在意,甚至還去逗了一下他。
而今天,在碼頭上,那種場面,這個「小瘋狗」也還真夠瘋的,居然直接喊了出來。
不過,現在怎麼回事?怎麼沒了先前的心氣,反倒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裡。
端木瑛微微側過頭,瞥了一眼呂慈,她暗自笑了笑,瘋狗也不是什麼情況都瘋的嘛,在這方面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端木瑛暗自笑了笑。
若不是這些天的經歷讓她有些心力交瘁,而且現在正處於逃命的狀態,她非得好好戲弄調侃一下呂慈不可。
不過,現在確實沒這個心思了。
「呂家村……」
端木瑛在心中默默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以呂慈現在的表現,她倒不覺得去了呂家村會有什麼危險,而且,四大家族的呂家也算是名門正派。
但她還是有一種深深的迷惘,即便獲得雙全手,滿足了她作為醫生最大的願望,這世界沒有她不能治的病,但她卻沒有絲毫得償夙願的滿足,只有一種深深的空虛,就好像自己是一片隨波逐流的浮萍,天下之大,究竟哪裡才是她真正的容身之所?
呂家村,能護得住她嗎?
就算能護得住一時,能護得住一世嗎?
「再躲幾年……等張師兄出關了就好了……」
她回想著呂慈之前說的話,心中不禁湧起一絲苦澀。
她和小天師非親非故,會幫自己嗎?
不想了,唉!不想了。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可腦子不聽使喚,還是轉個不停。
她又想起呂慈說的那句話。
她是一個從小離經叛道,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在聽到那句話之後,卻是忍不住流淚了。
端木瑛翻了個身,面朝呂慈。
「刺蝟。」
「嗯?」
呂慈睜開眼看向她:「怎麼了?」
「沒什麼,我就是想問你,你困不困?」端木瑛問。
「不困。」
「真的?」
「真的,我幾天幾夜不睡覺都沒事。」呂慈說道。
屋內燭火搖曳。
冥冥之中有張大嘴巴在吐槽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二璧是真二逼。
端木瑛看著呂慈,看了好一會兒。
呂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敢與其對視,目光飄向窗外,道:
「你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
「你坐那兒,不冷嗎?」
「不冷。」呂慈的頭搖得很乾脆。
端木瑛從床上坐起來,把被子迭了迭,放在床中間,然後指了指床的另一邊。
「你躺那邊,被子一人一半。」
呂慈看了一眼那張床,又看了一眼端木瑛,搖了搖頭。
「我坐著就行。」
「你坐著,我睡不著,你處在那裡,跟個神像一樣,我心裡不踏實。」端木瑛說道。
呂慈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
他坐得很靠邊,半個身子懸在外面,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走的貓。
燭火繼續搖曳。
冥冥之中有張大嘴巴在吐槽:這場面,我這個暗中觀察的人都覺得尷尬。
端木瑛看著呂慈這副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
「行吧,你就這麼坐著吧。」她重新躺下,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別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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