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眾人的感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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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德宗的幾人忙得腳不沾地,核對、登記、發放、安撫,羅西年的保險箱裡厚厚的地契開始一點點的減少。
期間,也有人手裡沒有拿任何的憑證,就說是羅半官搶了他的錢和地,希望得到賠償。
這些人里,有的確實是真的,有的則是想要渾水摸魚,冒領財物。
火德宗的幾人,好歹都是修行中人,感知力很強,能大致判斷是不是在說謊。
而且,周圍的群眾也能起到一些監督作用,大家都是一個地方的,知根知底,你有沒有被羅半官欺占財產,大家還能不知道?
他們是絕對不能容忍有人冒領的,畢竟羅半官的財產,大多都是強取豪奪來的,要是被人冒領了,他們這些真被搶的人,到最後豈不是分不到東西?
在分地的時候,最開始的老乞丐也分到了他被搶的四畝薄田的地契,還有一筆算是補償的大洋。
他拿著地契,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激動,只是用手指摩挲著地契,愣愣發呆了很久,有些落寞。
他是被侵占田地的人里,少數頑強抵抗的,他的結局也比較悽慘,兩個兒子都死了,老婆也死了,自己也落了殘疾。
倒是那些忍氣吞聲的人,在多年以後,不僅拿回了田地,家裡也還有人。
而他,雖然拿回來了祖田,但家裡只剩他孤家寡人一個了,甚至可以說,他已經沒有家了。
他在旁邊站了很久,有些意興闌珊的離開,捧著地契,走到了自己的四畝田地前。
在這裡,他看到了一個身形極其高大的人,手裡捏著個身穿道袍,滿頭是血的中年人,把他掛在了田地里掛稻草人的木樁上,然後為他戴上稻草人的帽子。
這一幕有些驚悚,但老乞丐卻沒有絲毫的害怕,因為他認了出來,那個極其高大的人,就是之前出手幫他們搶回地契的神仙「張麻子」。
他握著地契,快步走了過去,剛要跪下磕頭,腦子卻突然想起神仙之前給自己說的話,虛假的神明才讓人跪下,真正的神明只會讓人站起來。
他連忙挺直腰板,看著張之維,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感覺沒什麼可說的,最終,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張之維把先前從羅府逃走的野茅山法師廢掉,依法炮製,掛在稻草人木樁上,隨後扭頭看向老乞丐。
「怎麼報了仇,也拿回來地,你的情緒卻不高啊?」
老乞丐坐在田埂上,聲音沙啞,帶著酸楚:「地是拿回來了,可是失去的妻兒,永遠都回不來了。」
張之維沒有說話,雖然他有時候顯得嫉惡如仇,但他的共情能力不強,有些東西他並不能感同身受,也無法體會軟弱者的痛苦和恐懼,所以,他並不善於安慰別人。
「不過……我還算運氣好的,」老乞丐抬起枯瘦的手,指著不遠處的幾個土包,道:「那土堆裡頭埋的是東頭的老李家,他們是連人帶屋被羅半官一把火燒了,什麼都沒剩下,一家人都沒了,還是村里人看不下去,隨便攏了點土,讓他們入地為安了。」
「跟他們相比,我好歹還活著,好歹還有一條命,每逢過節,還能給下面的妻兒燒點紙錢……」
老乞丐絮絮叨叨的說著,話里沒有什麼怨恨,只有一種被命運碾壓過後的釋然。
張之維沉默的聽著,他看了一眼被掛在木樁上,如同真正稻草人的野茅山法師,又看了一眼這個失去一切後,只能從更悲慘者的身上尋找一絲慰藉的老人。
在這片沉重的大地上,這樣的故事,這樣的比較,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苦難從來不是比較級,但活著的人,卻只能靠著這種近乎殘忍的對比,才能從絕望的現實中,找到一條可以喘息的縫隙。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張之維問。
老乞丐看著土地,手裡攥著賠償的大洋:「最近西北那邊在鬧災,我打算收養一個孩子,好好養大,然後把這塊祖地傳下去。」
張之維默然,土地,永遠是神州人的執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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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田地的事一直忙到第二天傍晚才差不多弄完,大部分田產、財物都已物歸原主,或找到了合理的分配方案,羅府亂七八糟的東西幾乎被搬空,只剩下空蕩蕩的宅院和滿地的帳冊廢紙。
炎陽豐平等人累得幾乎虛脫,坐在客廳的門檻上,看著夕陽餘暉。
「炎陽師兄的皈依符碎了,回宗門的話,還能重新投嗎?」小武問。
「應該是可以的吧!」豐平說道。
大師兄說道:「如果沒這檔子事,應該可以,但出來這事,多半很難。今天的事雖然結束了,但後續影響還沒有結束,到時候,估計會有很多人上門興師問罪,炎陽師弟不被懲罰就算很不錯了,恢復皈依符的事,只怕短時間內肯定不行。」
炎陽望著天邊的晚霞,沉默片刻,道:「你們回去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做。」
「什麼事情?師兄你是擔心被懲罰?」豐平說道:「這件事我們一起做的,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承擔。」
「不是,我想獨自一個人靜靜,等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之後,我就回山,至於懲罰什麼的,我並不在意。」炎陽說道。
豐平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忽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幾人警覺回頭,只見一個戴著九筒面具的高大人影站在院子裡,無聲無息,仿佛從未離開。
豐平一眼就認出這是張師兄,倒不是張之維流露出來什麼獨特氣息,而是恰巧他身上什麼氣息都沒有,不是刻意收斂的那種「無」,而是一種見他就如見到了天地的「空」。
這種「空」,他只在張師兄的身上感受到過,再聯想到對方喜歡用大耳雷子,還認識自己,他有九成九的把握,這就是張師兄前輩。
「前輩!」炎陽連忙起身行禮。
「張……」豐平張口就要喊張師兄前輩,但話到嘴邊,他頓感不妥,便改口道:「麻子前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