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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7章 洗心革面施文德,不期而遇森野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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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人使團入駐的位置,在寧波城中的嘉賓館,距離風景優美的月湖,也並不很遠。所謂「嘉賓」,自然指的是遠來的「官吏」,或是遠到的「番邦使節」,和普通的民人,那是半點關係都沒有的。

實際上,這一片嘉賓館周圍,幾乎看不到什麼普通的百姓街坊,更很少有民人活動。而把和人使團安排在這樣僻遠的位置,也是為了最大程度的,減少和人與寧波本地民人的聯繫,有著明確的防備之意!

當然,這一次和人朝貢船隊的規模之大,遠遠超乎NB市舶司的預料。其實,這也是王國對和國的黃金貿易,所帶來的蝴蝶效應。

原本僅靠細川氏與幕府,是拿不出這麼多貨物,來和明國貿易的。而森野清帶來了大筆通貨的黃金,能讓朝貢船隊買到更多的明國貴貨,也因此增加了返航運貨的船隻。這才有了足足八艘大船,五艘歸屬細川氏,兩艘歸幕府,一艘歸天台宗,讓使團膨脹到了八艘船、七八百人!

這麼多的和人使團湧入,可讓寧波本地的衙門頭疼不已。那四百多精壯的和人武士,哪怕除去了刀兵,也依然透著一股蠻夷的凶氣。他們一旦出現什麼亂子,根本不是縣衙中抓捕逃稅農民的弓兵捕快們,能夠彈壓住的。這兩天布政使司緊急下了文書,調了兩千多赤手空拳的衛所官兵,補發了欠了一年的伙食銀,又連夜發了刀矛皮甲,都駐紮在寧波港外。

而等一切安排妥當,布政使司這才吩咐巡檢司,讓和人的朝貢船隊入港。而船隊中的和人武士,則被勒令不許入城,僅僅只能在港口附近活動。至於眼下入駐城中嘉賓館,擁有一定活動自由的,僅僅是使團中會前往京城的一百來人,也就是和人使團中的上層。

「嘉賓館西門題字,『懷遠以德』?東門題字,『觀國之光』?…堂內有兩牌,『投文』,『放告』?…館外有四牌,『日謹火』,『夜謹火』,『日防盜』,『夜防盜』?…」

森野清披著僧袍,背著雙手,興致勃勃的在嘉賓館內外晃蕩。館中的堂屋中,隱約傳來些許爭執。那些爭執中,有的是焦急的和語,有的是篤定的唐言,時而聲音很大,時而又靜默不語。

「佛祖啊,從上午到現在,都爭了兩個時辰,還在這爭呢?這些寧波的大商人,也真是氣定神閒,半點都不鬆口。看起來,堺港的商人,這次怕是要吃一個悶虧了…」

森野清側耳聽了聽,都是些貿易上的爭執,無非是價高價低的。他卻不大在意,只是無謂的笑了笑。這次朝貢貿易,本就是堺港的商人為主導。而眾人把他捧到「居坐」的使團高位,這言外的意思,不過就是讓他安安分分,當個出錢分貨的「財主」,不要插手具體的貿易事務中去。

「森居坐,你倒是好雅興!在這裡賞屋看景,好不悠閒自在。」

「啊!堯夫公,您也坐不住了?這明國的屋舍真是氣派,修築的又精巧又結實…我就看看這是怎麼造出來的,順便讀一讀牆壁上的題字,端的是筆墨不凡,頗有神韻…」

「哈哈!館中從早吵到晚,寧波豪商們咬死了價格,堺港商人們又完全不接受…確實是有些坐不住了。」

遣明使堯夫壽黃苦笑一聲,無奈的搖了搖頭,從嘉賓館中逃了出來。他眼下也換上了一身臨濟宗的僧袍,與天台宗的森野清並排站在一起,露出兩個光頭,倒也是頗有趣味。而聽到森野清的話,他抬頭看了看嘉賓館東門上的題字,沉吟些許,笑著道。

「『觀國之光』?這應該出自《易》書中的《象辭》吧?『觀卦第四爻,爻辭: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程子曾說,『古者有賢德之人,是人君賓禮之,故士之仕進於王朝,則謂之賓。』…這話的古意是追隨賢明的君主,像君王邀請的賓客一樣當官…但用在這接待使團的『嘉賓館』處,又有種觀『別國的政教風俗』,來思考借鑑的意味了!…」

「呃?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堯夫公所言極是!《易》書真是流傳千古的不朽典籍啊!…這次來寧波,我唯有兩個願望,一個是訪遍名寺古剎,另一個就是多買些明國典籍回去,以作家傳啊!…」

聽到堯夫壽黃極具漢學水平的解讀,森野清額頭冒汗,支吾了兩句,生硬的轉了場。讓他辯一辯佛經還行,真要談起唐人的《四書五經》,那可真是七竅里通了六竅,唯餘一竅不通了。

而現在的和國,也只有京都窮讀書的公卿們,才會下大力氣,在這種用不上的唐地經學中。不過,這樣的唐冊典籍,也確實可以給山靼酋長們搞上一套。無論對方能不能看懂,至少這是明國的官學,是「極其珍貴」,必然能賣上個好價錢的!

「哈哈!森居坐,這東門既然有題字,那西門必然也有!你說出來,考一考我…嗯?懷遠以德?這好像是《左傳》里的一句?『管仲言於齊侯曰:臣聞之,招攜以禮,懷遠以德,德禮不易,無人不懷。』…有趣!這卻說的是對外邦藩國的態度,用德行教化,讓外邦的蠻夷歸順了…」

堯夫壽黃談性正濃,拉著森野清的袖子,就要和對方談古。森野清苦笑連連,左右張望間,卻突然看到一個高大精壯的明人,套著不倫不類的文士服,從嘉賓館中掩面奔出。而這高大明人後面,還追著一位中年的堺港商人,用和語驚喜地喊道。

「施桑,原來是您!別走啊,施桑!我是小西太郎啊!…」

「施桑,您雖然不記得我,但我可是記得您啊!十年前,令尊帶著十條大海船,停靠在平戶碼頭…我當時正好與平戶松浦氏約好了進貨,在港口見到令尊和您…後面在松浦氏的迎接晚宴上,我們還一起飲過清酒啊!」

「施桑!您豪邁慷慨的歌聲,我可一直都記得的!眼下,您竟然成了明人的通事官?想必以令尊的實力,一定是明人這邊實權的藩國大名了吧?…您且過來,替我們說一句公道話啊!…」

「施桑!今天來的寧波商人,實在是欺人太甚!他們賣出的絲綢價格,竟然比你們親自運到平戶的絲綢,還要貴上一倍!…尤其是那個領頭的什麼楊氏,竟然還敢放話威脅我們。說什麼只要他楊氏不點頭,就沒人會賣給我們絲綢。而他們定下的絲綢價格,就是整個寧波城的價格,真是欺人太甚!…」

中年的堺港商人跑的飛快,一點都不顧風度,倒是超過了穿著文士服、束手束腳的精壯明人。隨後,他氣喘吁吁,一把抓住施文德的衣袖,把對方逼停了下來,深深的鞠躬行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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