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這究竟是佛祖的庇佑,還是佛祖的考驗?(2/2)
「僧正大人!您看一看那些山靼人的船!他們把船拖到了岸上,改成了防守的營寨和小壘!他們好像,好像事先得了消息,早有提防?…」
「嗯?!」
聞言,覺慧法師渾身一抖,瞪大了慈悲又猙獰的眉眼,死死看向山靼人的船隊。只見六艘大船,都趁著漲潮的時候,被拖到了岸邊的淺灘上,擺成了橫著向外的姿勢,就像對著海灣的木牆。
而每艘大船上,向著海灣的那一道「牆面」,都豎起了一片粗陋結實的防箭木料,以及明顯加工過的盾牌。在木料與盾牌底部,似乎還堆砌了黑乎乎的東西,很可能是防火、救火的泥土。這一番改進下來,原本低矮狹長的槳帆長船,一下從水戰中弱勢的古早船隻,變成了陸地上防禦的土木「船壘」了。而從海上來到陸地後,這樣的山靼船隊,就變成了無法擊沉、更無法奪取的存在…
「嗚!嗚!…」
看到岸上突然出現的十艘戰船,海邊的山靼營地,頓時炸開了鍋。兩三百披甲持弓的山靼武士,飛快從營地中奔出。他們大半上了「船壘」,小部分延伸到更靠前的兩側海岸,警惕的望向海面。
覺慧法師這才注意的,那些緊靠的海岸上,也搭了些防箭射箭的木排,形制很像是武家合戰中常見的防箭棚。甚至很有可能,這些樣式莫名熟悉的船壘與防箭棚,就是這次黃金交易中賣給山靼部族的「版築大工」,幫著規劃和修建的。搞不好那些粗粗加工的防箭木料,也是賣去的「指物師木匠」,加急切割出的板材。
「該死!該死!是誰走漏了消息,讓山靼人有了這樣的防備?!森野清?這個宗門的叛徒,竟然敢泄露我宗的情報,破壞僧正團們的大計?!…不,不像。他不像是會留下這麼大把柄,這麼不留後路的人。那就是…蠣崎氏?該死!這些卑鄙的武家!…」
覺慧法師面沉似水,腦海中浮過森野清大笑的面孔,又變成蠣崎氏隱忍恭敬的逢迎。他清楚的知道,這一次的「奪金謀劃」,搞不好是徹底泡湯了。本家準備多時、最占優勢的海戰發揮不出來。山靼船隊停在這裡,沒法追蹤,也找不到他們黃金的營地。既然沒有黃金,那還打個屁…等等!那是?那船壘後的反光是?!
「僧正大人!您看那船壘後面!那山靼人的營地中心,那根新樹立起來的金色圖騰柱!…」
「啊!那是!!…」
覺慧法師深深吸氣,深深呼氣,可一股難言的燥熱,還是從他的心底燒起,直燒到他映著金光的眼睛。他終於知道,斯波坊官的激動渴望,究竟來自於何處了。只見山靼人「簡陋古怪」的船壘後面,竟然比三天前來時,多了一根金色的圖騰柱子。不,不對,那裡本來就有一顆大樹!
只是現在,那顆大樹上的最高處,掛著一面非常破舊的「鷹旗」。而鷹旗下,像是某處虔誠的供奉一樣,每一根樹杈與樹枝上,都垂掛著金光閃動的護符,正是交易時山靼人拿出的金符!此刻,在上午的陽光下,耀眼的金光,一直從金色的樹梢,閃動到金色的樹底,化作金色的寶樹,震撼衝擊著船上眾人的心靈。那些金符的數量數以百計、數以百斤,恐怕比這次千里迢迢貿易,換回的所有黃金還要多,還要耀眼奪目!
「僧正大人!船隊不需要找山靼人的藏金營地,也不需要找他們的黃金船隊了!…他們的所有藏金,數百上千斤黃金,恐怕全都在這裡,就在這裡!」
「佛祖庇佑!這一定是他們的某種祭祀儀式,祭祀先祖神靈,這才把所有的黃金都拿了出來!…您看那面軍旗,我在斯波氏的傳承中有印象,好像是元寇的軍旗!對,就是元寇的鷹旗!…」
面對震撼人心的「黃金之樹」,面對近在眼前的「元寇黃金」,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斯波坊官,也無法忍耐的激動開口。這樣一大筆黃金,若是能被他出身的越前斯波氏得到,那擊敗篡權的朝倉氏,讓少主斯波榮棟復興家門,再次繼承越前守護的官職…似乎也不是無法想像!
「佛祖啊!山靼人的藏金營地,無需去尋找,就出現在了眼前。而掛著黃金的大樹,就像《阿彌陀經》中,西方極樂世界的七寶樹一般,如此光芒璀璨、如此莊嚴不凡!…」
「南無大智文殊師利!這究竟是佛祖的庇佑,還是佛祖的考驗呢?金色的七寶樹,與我覺慧有緣,合該歸於我宗?…」
這一刻,覺慧法師渾身輕顫,睜著金光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站在船頭。在他身後,是宗門五百僧兵的底蘊。在他身前,則是三百山靼武士駐守的營地。
而只要過了那「不堪一擊」、「區區船壘」的可笑阻礙,擊潰那些明顯數量很少、沒有優勢的山靼守軍…那數百上千斤的金符,等同於整個天台宗二十年的積蓄,就唾手可得!它們就掛在金色的「七寶樹」上,等待著他的採摘。而這些金色的果實,只要在朝貢貿易中賺上一圈,就能讓眾僧徒吃上百年!
真是佛祖的恩澤啊!既然如此,這一場黃金寶樹的佛緣賭注,他又要如何去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