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打不過,就得跪下!(1/2)
「聽我號令!系好胴丸,帶上斗盔,不許如野豬般魯莽突進!」
斜日垂著水上的霞光,蘆葦曳著岸邊的暈芒。坊官斯波真威踏在堅實的大地上,心中卻湧起濃重的不安,如同海中的孤舟般飄搖。他戴著佛教天狗形象的頭盔,瞪大威猛的眼睛,使勁的往岸邊深處的林木中眺望。
這一刻,他是如此希望,稀疏的蝦夷山林中,真的冒出一支山靼人的伏兵,驗證他多年廝殺的不安直覺。而只要有一隊山靼部族露了頭,他就能名正言順的,立刻宣布撤退,重新返回到安全的關船上。可惜,他拖延觀望了許久,卻什麼風吹草動都沒看到。一切的不詳,似乎都如覺慧法師所言,是他佛法不足,內心恐懼的幻象…
「咚!咚咚!…」
「除魔衛道,護持正法!」
「繳獲黃金,獻給佛祖!」
催促的戰鼓聲,在背後的關船上響起。在信仰與黃金的刺激下,僧兵們發出狂熱的呼喊,就像狂躁而難以約束的野豬。哪怕這些僧兵,是他親手訓練而出,但他們的底色,依然是天台宗門的虔誠門徒,而非斯波氏的武士家臣。坊官斯波真威無可奈何,只得用力拉了拉天狗頭盔,指著兩里外的山靼營地,厲聲喝道。
「保持隊形!穩住腳步,逼近到兩百步內,再聽我命令衝鋒!」
「咚!咚咚!…」
僧兵的腳步,踏著船上的戰鼓,從快步到小跑,再從小跑變成急奔。很快,山靼人猙獰的面目,就在簡陋的柵欄後顯現。而當一百多惡鬼的山靼獵手舉起角弓,僧兵們也發出最狂熱的呼喊,再也無法約束的決死衝鋒!
「沖!殺死佛敵!」
「毗沙門天王守護!」
「嗖嗖嗖!」
凌厲的箭雨急射而來,距離一百多步的第一輪利箭,就帶走了十幾個天台僧兵的性命。然而,身處最狂熱的氛圍中,死亡似乎是直入極樂的捷徑,只是讓僧兵們更加狂躁、更加勇猛無前。
坊官斯波真威眼神警惕,腳下無聲放慢。眨眼間,數以百計的僧袍,就衝到了他的身前,那一把把閃亮的薙刀,直直衝刺嚮往金色的死亡!
「嗖嗖嗖!」
「呃…呵…殺…」
「嗖嗖嗖!」
「殺!…」
狂熱的僧兵衝鋒向前,勇氣的速度無需懷疑。山靼射手們臨陣射上三矢,僧兵們便已衝到近前。倒伏的傷者猶在呻吟呼喊,紅眼的僧徒發出豬突咆哮。在付出了七八十人的傷亡後,先鋒僧兵們的薙刀,開始大肆劈砍起營地的繩柵。而只要突破這一道小小的阻礙,那金色的寶樹前,就只剩下一百多尋死的佛敵了!
「為了主神,殺!」
繩柵後,龍造寺家弘臉色漲紅,雙手握著一把長矛,武家之魂熊熊燃燒。無論之前他表現的如何狡猾,但到了臨戰前的這一刻,腦海里就全然燒做一團,只剩下衝殺死戰的念頭。可惜,他獻給主神的兩根小指,已經讓他的武藝大打折扣。以他現在的本事,真要對上那些狂熱精銳的僧兵,恐怕再無了武家大將的風範,只會是個尋常小卒的添頭。
「殺什麼殺?!撤!…」
祖瓦羅伸出手掌,重重拍了下龍造寺家弘的腦門。這些和人交戰前,這麼多的「陰謀詭計」。怎麼真打起來,就只剩下了「野豬似的死戰」?
看看對面那些「神廟衛隊」的人數,看看那些僧兵裝備的胴丸與薙刀,再看看那悍不畏死的狂熱鬥志!要是就這樣一腔血勇的迎上去混戰廝殺,得折損多少王國的本部?
「撤!後退!退回船壘!…」
「什麼?撤退?!…退回船壘?…」
龍造寺家弘瞪大了泛紅的眼睛,決死的殺意,都被一巴掌拍的稀碎。他看了看身前劈砍柵欄的天台僧兵,看了看身邊拔腿就跑的山靼射手,又看向身後寶光璀璨的黃金寶樹,不可置信的問道。
「祭司大人!我們若是退了,這樹上的一千斤黃金?!…」
「蠢!就是要讓他們搶!…」
祖瓦羅不再解釋,帶著各部的射手們,就飛奔向另一側的船壘。對於這樣靈活的撤退,山靼獵手們再熟悉不過了。而剩餘的兩百王國武士,也早已在船壘上下嚴陣以待,舉起了武士的大弓。
很快,撤退的山靼射手身後,就爆發出一陣狂熱的歡呼,伴隨著發狂般的吶喊。
「柵欄倒了!山靼人逃走了!」
「山靼人敗了!一衝就敗了!」
「我們打破了山靼營地!」
四百僧兵發出瘋狂的吶喊,衝過砍倒的柵欄,直直奔向這一次登陸的目標,營地正中的黃金寶樹。那閃耀的金光猶如最美妙的佛光,照耀著眾生痴迷的百相,讓原本秩序的戰陣,驟然瓦解不再。
「法師有令!取下黃金,獻給佛祖!…」
「寶樹!寶樹!黃金的寶樹!…」
「這是我搶到的黃金!我的!…」
先到的僧兵們在樹下狂熱撕扯,摘取沉重的金符,掛在自己的脖頸上,塞到身上的胴丸中。而後到的僧兵用力推搡,跳起來去夠樹上的金符,甚至扛起人梯去奪。很快,那些沉甸甸的黃金,就和混亂的僧兵一樣,散的到處都是。而任何一枚一斤重的金符,只要能藏著帶回近畿,就是一戶五口一輩子的吃喝用度!…
「這…這就破了?!…」
坊官斯波真威睜大眼睛,難以相信的看著眼前一幕。他已經做好了決死苦戰的準備,卻哪裡想到,山靼人的營地,竟然像是紙糊的一樣,一衝就破?
僧兵們只是被射了幾輪箭,還沒貼面近戰,山靼守軍就放棄了營地的柵欄,讓他們沖入了營中?就連掛滿千斤黃金的寶樹,對方都沒有試圖堅守一二,而是直接丟給了僧兵?這些山靼部族,士氣竟然如此低下、一觸即潰嗎?不,不對!這是詭計,船壘上還有舉弓的敵人!…
「嗖嗖嗖!…」
坊官斯波真威汗毛倒豎,立刻往邊上的泥地里一撲。凌厲的重箭,就擦過他的大鎧,深深的射入土中。犀利的山靼箭雨,從海岸邊的船壘上再次襲來,射向營地中心處,那些混亂一團、爭搶黃金的天台僧兵。這一次,沒有了關船箭棚的庇護,精銳的僧兵軍隊中,頓時響起一陣哀嚎慘叫!
「佛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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