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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0章 我朝以北方為根基,重北而輕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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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施文德的「勤學」表態,布政使王哲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一次把手按在了《黎文僖公集》上。可惜,施文德心裡念念不忘的,還是那一句「海貿是禍亂之源」的官方定調。

若是這樣定調,那他施家的海上生意,眼下又該怎麼處理?這日進斗金的海貿,總不能真的徹底放手吧?而若是放手,他施氏是攢夠了銀子,買夠了田地,也得了個庇護的功名。哪怕沒了海貿,也能安坐一方當個大地主。

可海上養的這兩三百「水手」,又哪會乖乖散去?這些人,見多了快錢,拿慣了刀槍,又沒有家小拖累,萬一鬧出什麼亂子,還不是要算在他們頭上?總不能把他們的腦袋,都「一股腦」交給官軍吧?水手掉了腦袋倒是無所謂,可官軍要是聞著味,一口咬上來,那施家還是得扒掉一層皮啊!…

想到這些兩難的決斷,施文德實在坐立難安。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臉上努力揚著笑,看著王哲的臉色,小心請教道。

「藩台…學生…學生曾聽人說,南宋大興海貿,百姓富足,稅收充盈府庫,故我大明亦可效仿…啊!此等必是歪理邪說,只是世人多愚昧,該如何批駁指點,使他們幡然醒悟呢?…」

聞言,布政使王哲深深看了一眼施文德。他垂下眼瞼,沉吟片刻,淡淡開口道。

「對於宋人的評價,我大明士林中早有公論。思誠,你既然誠心請教,那我就看著你座師劉公的份上,稍稍指點你一二…」

「其一,宋之失地,貽患於邊,唯販舶之利,未能保疆衛國。其二,宋以商舶為國用,內政式微,賈人日益驕縱,政不可久。其三,宋人侈於舶來之物,習其淫奢,失中原風華…」

「而這三點中,最重要的就是第一點!宋人失地,偏安一隅,漸失北地中原!海貿最盛的南宋,更是建都臨安,完全不顧北地陷落的漢民死活!…」

「這,就是兩宋與我皇明的最大差別!兩宋先定都中原汴梁,後定都江南臨安,商貿雖然繁盛,但對於國事無補,反而日漸勢衰。而我皇明定都順天府,天子守國門。長城邊塞,遼東西北,才是我皇明經營的重中之重!」

「然而,北地貧瘠,生民多艱難,又有虜禍肆虐。我出生山西,自打記事起,年年都要備寇北虜。虜寇過處,向來人畜不留。正統十四年,瓦剌大軍南侵,英宗御駕北征,更是釀成了土木堡之變!…再後來,我任陝西布政使參政,在陝地主持備虜防務,又見到了西北的虜患…」

「北地戰事連綿,又屯駐九邊大軍,糧食難以自給。江南的錢糧布帛,是必需得輸送至邊塞的,這樣才能足糧足餉!因此,我皇明制定國策時,不僅僅只考慮江南,更要考慮大河以北,考慮陝、晉、遼的九邊,考慮帝都的北直隸!這兩京一十三省,可都是南北一體的…」

「為了平衡南北,太祖皇帝不僅規定了江南重稅,還開創出了『開中法』…這就是要以江南的錢糧布帛,支撐北地的邊事!…」

說到這,布政使王哲眼神深邃。作為一位北地出身的進士,又在最貧窮的陝西,和最富庶的浙江先後主政。他比誰都更清楚。眼下大明的南北財富,究竟失衡到了何等的程度!可以說,浙江杭州一府產出的錢糧布帛,就要勝過陝西一省。

可自從明太宗定都順天府後,大明就是以北方邊地的經營為核心,以北直隸為「腦袋」,以遼東與甘陝為「雙臂」。而江南之地的定位,就是「糧帛」的後勤輸送地,說得不好聽點,就是個「屁股」。

這個輸送的「屁股」,就需得聽「腦袋」的話,乖乖種田織布,交出錢糧布帛。江南不應該有太多的政治權力和地位,更不能有太多的軍隊!否則,要權有權、要錢糧有錢糧、要軍隊有軍隊,那就直接培養出第二個「腦袋」來了!到了那時候,這第二個「腦袋」,還會乖乖當交錢納糧的「屁股」嗎?

若是和鄭和下西洋時一樣,大開海貿。南直隸建立千百條船、數萬人的水師,經常大規模的出海…且不說消耗的南方錢糧,對北地邊疆輸送的影響。單是帝國的經濟政治完全失衡,南重北輕,頭重腳輕…這帶來的政治架構問題,可就大了去了!難道,還要從北直隸,重新遷都回南直隸嗎?!…

當然,這些南北失衡的政治考量,士大夫們,尤其是北方士大夫們雖然心裡清楚,但並不好說得那麼直白。而此刻,布政使王哲語氣幽幽,一臉嚴肅地給出了論斷,不容任何置疑。

「海貿一開,江南愈加富庶,北地愈顯凋敝。而江南愈富,開中法就日漸敗壞,輸送到九邊的糧食就越來越少。長此以往,邊地必然苦等糧餉而不至,邊事會就此敗壞,甚至紛亂四起。到了那時候,北直隸又豈能安定?!…」

「這次,我巡視浙江,只見許多府縣,都把良田改稻為桑,糧食產出也愈發減少。百姓逐利,不顧國家大體,實在讓我憂慮難安!…」

「宋人以江南為根基,捨棄北地,這才大開海貿…而我朝以北方為根基,江南海貿一開,百姓奸猾逐利,倭番紛擾海上,必然遺禍無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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