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浙江市舶司,浙江右布政使!(2/2)
「我皇明開國,已經一百三十年!浙地人口滋生,單靠這些早已瓜分殆盡的田地,又如何能養活的起?而朝廷加在浙地的賦稅,又冠絕全國…所以,沿海浙民出海,是不得已而為之啊!就像我崇明施氏,以島上那點薄田,又怎麼可能養活的了族人…」
「只是,若是沒有一紙堪合,僅靠中官們的操弄,進行假冒的『番舶』貿易…這暗中索要的抽頭雖重,和利潤豐厚的海貿比起來,尚且還能忍受。可朝堂法度時松時緊,內廷中官來來去去…一不小心,就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就像今上繼位以來,處死大監梁芳,驅逐『奸佞』,信用『君子』,使得『眾正盈朝』。而市舶司的中官們,各個忐忑不安,生怕被御史們抓住把柄彈劾。這海貿的口子,也越收越緊!尤其是這浙江寧波港,中官們甚至都不能做主,先是讓布政使司的劉藩台掌控。劉藩台剛剛調任黃河治水,卻又來了個王藩台,繼續把握寧波港!…」
「這王藩台是北地進士,從陝西邊鎮升轉而來,據說有備邊御虜的功績,不像是個道德清流…為了我崇明施氏的未來,我也只得出此下策,且試上一試,看看能不能弄一張堪合!…若是不成,太平岙巡檢司巡察越來越嚴…那海上的貿易,要麼就得冒險傳入私貿,要麼就得先斷上幾年了!…」
想到那些端不上檯面的賄賂,和必須這樣才能進行的海貿,施文德就蹙起眉頭,感到一種如履薄冰的危險。這是絕大多數大明的海貿商人,都必須終身面對的考驗!
而一旦考驗失敗,冒充番舶貿易的罪行上了秤,那一千斤都打不住的分量,官府的鍘刀就會無情砍下!到時候,除了捨棄祖墳家業,流亡海外一條路外,再無其他的生路可言!
想到這種最慘的下場,施文德抿了抿嘴,心中又跳快了兩分。說到底,在大明朝,商人不過是末等。海商在官府心裡,更是和肆意妄為、不守法度的賊匪相當。而唯一的「正途大道」,只有…
在一片白色高牆的院落前,施文德提前幾十步,就跳下了馬來。接著,他把馬交給僕人,正了正自己舉人身份的烏紗。隨後,他小步走到院落的朱門前,向著微微昂頭、秦人樣貌的門房,微微躬身,臉上浮現出親和的笑。而他的一隻手,已經在袖子中捏著一個信封,和門房的手迅速碰觸了一下。
「學生施氏文德,拜見藩台…三日前,已經遞過拜帖,就約在今日。」
門房眯起眼睛,掂了掂袖子裡的信封,臉上隨即換成笑容,同樣客氣的回應道。
「原來是施孝廉!老爺已經提前吩咐過…請這邊走!」
施文德跟著門房,進了第一重院落。隨後,在一間偏房裡,他洗了洗手臉,又被僕人們服侍著,整理了下衣冠。當然,這裡說是「服侍」,其實是一種默認的安檢。而後,一名僕人端上茶水和點心,請施文德耐心等待。通常來說,根據地位的差異,主人並不會立刻見客,甚至不一定會見。
「.」
施文德這一等,就是足足兩個時辰,連茶水都喝了兩壺。直到從上午等到下午,管家才親自出現,同樣是陝地秦人的樣貌,笑著為他引路。
「老爺剛午休醒了,吩咐說要見施孝廉,就在會客的書房…」
「是!藩台能見學生,是學生的榮幸…」
施文德笑著致謝,這才跟著管家,進了第二重院落。接著,他一直來到第三重院落的梅園,才看到了書房中的王哲王藩台。這位五六十歲的從二品大員,浙江右布政使,正全神貫注的,讀著一本冊子。
「.」
施文德只得再次侍立在院中,默默等待著藩台讀完。他等了兩刻鐘,才小心地抬頭瞧了一眼,只見那書冊背面的封皮上,隱隱約約,似乎寫著五個豎行的大字…《黎文僖公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