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朝貢不納!不許朝貢!(2/2)
「哈!東番夷人,前來朝貢?…這是要求取朝貢勘合貿易的文書?還是膽子大一些,想要冊封藩屬國的金葉表文?…」
布政使王哲眼神冷淡,掃了施文德一眼,才幽幽開口道。
「思誠,你引番人前來朝貢…確實是『苦心孤詣』、『傳播王化』…可我皇明評判衡量的尺度,這藩屬朝貢的資格…從不是什麼突然冒出的夷人番人,都能輕易得到的!…」
「要想朝貢我皇明,首先就得循例,遵從有記載的舊例!這夷人番人,是不是在皇明祖訓里,有過記載?太祖十五個不征之國里,有沒有囊括其中?再放寬些,太宗接納的一百多個朝貢國里,有沒有這些番夷的名號?…若是不在太祖、太宗的名錄里,又有什麼資格,來向我皇明朝貢?…」
「你需得知道,自宣宗歸天之後,英宗、憲宗到今上,可都沒有冊封過新的藩屬!這藩屬國的金葉表文,只有新舊更替,斷無新增冊封的道理!…」
「至於再往下,那些賜給夷人交易的勘合文書…這三朝以來,也沒有一封,是賜給什麼海外新來朝貢的番夷!…這是我皇明的賞賜,是真正要給出實利,給出官身身份的!只有那些沐浴王化的邊塞蠻夷,才能得到勘合冊書的安撫!…」
訓斥到這裡,布政使王哲端起茶,又潤了潤喉嚨。他這才緩緩開口,再次展示出百萬人中卷出一個的二品進士大員,那可怕的記憶力。
「六年前,今上繼位改元,是為弘治元年(1488年)。海西忽石門衛野人女直都指揮官凡籠哈,毛憐衛野人女直都指揮等官速失哈,忽蘭山衛女直都指揮官苦出,野兒定河衛野人女直都指揮加忽赤,益實左衛野人女直都督官三赤哈,速平江衛女直都指揮亦里巴加,脫倫兀衛野人都指揮官撒因哈…七部女直各來朝貢,貢品是馬匹、貂皮。而朝廷賜宴,又賜綢緞彩衣而還!…」
「這是遼東邊塞,是我大明關鍵的右臂!諸部女直一向悍勇難馴,又容易被北虜拉攏,故而要許其朝貢,再厚賞而返!…」
「同年,四川長河西魚道寧遠宣慰使司,徵塞寨都綱頭目札巴言千、雜谷安撫司伽克,遣刺麻番僧頭目松思吉,以及生番頭目族頭倉汪肖…西川熟番與烏斯藏生番前來朝貢,貢品是氆氌。而朝廷賜綢緞彩衣和鈔錠而還!…」
「這是西南邊地,是我大明要害的後腰!川藏番部位於山間高原,對川省居高臨下,又難以討平,這才要許其朝貢,給予厚賞!…」
「同年,撒馬兒罕地面速魯壇阿黑麻王,遣使臣阿剌倒剌癿;罕東左衛都督只克,遣使臣指揮革干。兩部藩屬朝貢玉石馬駝等物。而朝廷賜宴,賜綢緞彩衣,以及更換冊書金表而回…」
「這是西北絲路,是我大明財貨的左掌!撒馬兒罕諸國維繫絲路,供養陝地財稅,故而要許其朝貢,冊封安撫!…」
「又同年,陝西洮州衛青石山番人南都,清沙坡族札吉,札納柏林七占族陸節…三支西北甘肅寧夏的虜部前來朝貢,貢品是盔甲馬匹。而朝廷依舊賜宴,賜綢緞彩衣和鈔錠而返…」
「這是西北邊塞,是我大明重要的左臂!分化拉攏西北虜部,就是削弱北虜在西北的部眾,故而要厚其往來,讓其歸心!…」
「東北、西北、西南,眼下我朝允許朝貢的,都是難以征討、地位重要的邊塞蠻夷,安撫勝過刀兵!這多安撫一支邊地蠻夷,就少一分叛亂,少一分北虜的實力!這些朝貢的維繫,都是於國有益的!…」
「而像永樂宣德年間,那種廣開海外朝貢,不顧朝廷歲入,徒勞對海外興兵的中官弊政,早已不復再現!如今,正人君子聚集朝廷,絕不許中官奸佞,再次影響聖人大政!…」
說完這一通「大明朝貢標準」,怒噴完「中官奸佞」後,布政使王哲才冷笑著,盯著施文德的眼睛,沉聲訓斥道。
「至於你請教的什麼『海外朝貢』,什麼『東番王國』…我浙江市舶司不納!不許朝貢!…」
註:這一章的朝貢記載,來自《明孝宗實錄》,都是弘治元年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