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我大明以農桑為本,海貿是禍亂天下的源泉!(1/2)
「啊!藩台的話,發乎仁義之心,切乎君子之道…學生聽了,就像聽見佛寺的晨鐘暮鼓,霍然開朗…學生一定謹遵教誨,日後時時奉行!…」
面對布政使王哲突如其來的詢問,施文德立刻誠懇回應,表現出發自內心的讚嘆。隨後,他站在庭院裡,向著庭內書房的王哲,鄭重的行了個士人揖禮。他先拱手而立,深深鞠躬,再舉手,自上而下的推手,最後緩緩起身。
「嗯!…心性還算沉穩…思誠,且過來坐吧!…」
布政使王哲淡淡笑著,受完這一套鄭重的揖禮後,才指了指書桌前的小椅,讓施文德過來落座。對他來說,以上御下,無非是恩威並施。讓施文德先等上兩個時辰,再站著侍立一個時辰,都只是最常見的施威罷了。
以布政使王哲三十多年宦海沉浮的經驗,看一個人從來不需要太久。像這種簡單的考驗,很輕易就能看清施文德的心性。那些細微的表情動作,就能反應出對方是否心懷敬畏、是否恭敬知恩。
而士大夫階層的用人邏輯,在布政使王哲這個層次的官員看來,無論進士還是舉人,做的都是官,而不是吏。在大明朝做「官」,大多數官場的位置,能力強不強,其實從來不是第一考量的因素,甚至根本不重要!
江南有能力的幕僚多得是,自然能幫助官員把事情做好。太有能力的幕僚吏員,做的太多,有時還是禍患。而士大夫為官選官的第一要務,還是看「心性和品行」,接著是「為人處事與文章」,最後才是「歷練與經驗」…
「思誠,我記得,你是兩年前,浙江壬子科那輪鄉試,中的舉人吧?」
「是!藩台大人。兩年前,座師劉公主持浙江鄉試,學生僥倖,以文章得選,錄名為舉人…」
「嗯…不錯!崇明施氏,在鄉間頗有豪名。三代耕讀,終於出了你這第一個舉人,也算是踏上正途了!…」
「啊!…是…是!…」
聽到布政使王哲這飄飄的一句話,施文德心中大駭,背脊都流出汗來。在大明得一句「頗有豪名」的評語,可不像兩漢隋唐時那麼值得高興。
要知道,大明是士大夫的大明,是士紳望族的大明,可從來不是什麼「豪強」的大明!對於沒有功名保護、沒有朝堂關係的地方豪強,哪怕抄家滅門,也不過只是知府一張帖子的事。而以布政使司這個等級的大員,只要今天發了一句話,崇明施氏就活不過明天!
哪怕,崇明施氏暗地裡,有十艘海貿大船,養了兩三百海上商匪。哪怕,施氏稱豪浙江外海,能讓和國西國的大名們都敬佩結交,能拉起的海主聯合起來,抵得過歐陸小國的海軍…
他們也依然只是浙江布政使司,輕輕一腳,就能踩死的蝸牛!而眼下沒有被踩的原因,可能是沒有注意,可能是嫌抬腳費力,可能是嫌髒了手腳,又或者…還有用得上他們的價值罷了!
「是…是!藩台大人,我施氏一向耕讀傳家,心慕聖人正道…那些許鄉間傳言,都是鄉人謠傳的流言…我施氏今後,一定會躬行正途,為聖人的教化出力!」
「嗯…」
布政使王哲微微頷首。恩威並施,這威施的差不多了,才能稍稍展露些和藹。他拂了拂桌上的《黎文僖公集》,又一次把話題轉了回來。
士大夫間的交際,還是要通過「文脈」,才能說的含蓄體面。對於關係不夠的士人,就更是如此了。要是對方聽不懂,那就證明底蘊不夠,或者家學不夠,進一步交流的意義也不大…
「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忠信』就是『誠』,是一種『善德』…思誠,你這字,起的很好啊!是誰為你賜的字?…」
「藩台大人,學生的字,是十年前的寧波知府,馬廷宣公取的…」
「噢!是他,馬琴馬廷宣!成化二年丙戌科的三甲進士…馬氏是成都府的望族。馬琴和他兄弟馬綸,是一科兩進士,當時在科場上,也是一件美談!…」
布政使王哲稍稍回憶了下,大致把人物關係連上了。馬琴是四川籍的進士,在寧波擔任了一任知府。他在浙江本地的關係網應該比較弱,需要本地的地頭蛇協助。另外,在江南的開銷一向比較大,他可能還缺些儀呈,又不好插手其他方面。這才為一個豪強的子弟賜了個字,順手託了托對方的門第…
「馬廷宣勤勤懇懇,在寧波任職的幾年,也都勸課農桑,無甚錯處…這才能升轉離任…思誠,你可不要辜負了馬廷宣一番期待,辜負了「思誠」這樣一個好字啊!…」
說到這,布政使王哲面色和緩,拿起桌上的《黎文僖公集》,讓只坐了半邊椅子的施文德看了看,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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