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4.第814章(2/2)
張昊說到這裡,看了厲秋風一眼,這才接著說道:「若是厲大爺沒有其它事情,在下就告辭了。」
厲秋風道:「有勞張兄了,你回去見到尊上,還請代厲某向他問好。」
張昊拱手說道:「在下記住了,厲大爺多保重。」
厲秋風將張昊送到門口,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右手抓起桌上的包袱跟了上去,對張昊說道:「還有一件事情,請張兄轉告尊上。修武縣衙門要厲某約束義民,協助衙門公差維持治安。厲某已應承了下來。因為這些義民大半聚集在城東的城隍廟,是以厲某今日便要到城隍廟中居住。尊上若是有事情找在下商議,可以到城隍廟中找在下便是。」
兩人邊說邊走到客棧大堂,老闆早就候在那裡,一見兩人出來,急忙迎上前去。厲秋風不待他說話,便將早已握在手中的一塊散碎銀子放在一張桌子上,口中說道:「這是店錢,老闆請收好。不過老闆你不肯結算,我只好隨便給了。多了少了,還請老闆不必在意。」
老闆嚇了一跳,看了桌子上的銀子一眼,雙手亂擺,顫聲說道:「大、大爺,這可不敢咧!衙門裡的差爺知道小人收了您的銀子,還不得拆了小人的客棧啊!這銀子、這銀子您還是收著罷。只要您在差爺那裡給小人說幾句好話,便是心疼小人了。」
老闆邊說邊連連作揖,臉上儘是驚恐之色。厲秋風心下又好氣又好笑,正想再說,張昊卻給他使了個眼色,口中說道:「這位老闆也是一番好意,厲大爺還是把銀子收起來罷。」
厲秋風無奈之下,只得將銀子拿了回來,口中說道:「好啦好啦,銀子我拿回來了。多謝老闆關照,衙門那邊我一定為你美言便是。」
老闆如釋重負,拱手說道:「那就多謝大爺了,小人感激不盡。」
厲秋風和張昊聯袂離開客棧。因為擔心引人懷疑,兩人並未立即分開,而是並肩向前緩步走去。只不過行走之時,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已將四周的情形盡收眼底。厲秋風見周圍並無可疑人物,這才鬆了一口氣,嘆道:「修武縣知縣黃大人已經算得上是一位好官,可是治下的百姓對於衙門差人仍然畏懼如此。朝廷吏治,實在是令人擔憂啊。」
張昊微微一笑,口中說道:「厲大爺久在京城,只怕不知道地方官的威風。這些人在地方哪一個不是土皇帝?破家知府,滅門縣令,這八個字可不是說笑。老百姓不曉得京城中的皇帝和大員,眼中看到的只有知縣和衙差,這些人便是他們頭頂上的天,決定他們的生死。方才那個客棧老闆不是怕你,而是怕衙門找他的麻煩。這些人受欺壓受得慣了,你若是對他們好些,反倒使他們驚懼慌張,寢食不安。倒不如不給銀子,他們反倒會鬆一口氣。」
厲秋風越聽越奇,口中說道:「難道被欺壓得久了,對他們好一些,反倒讓他們接受不了?」
張昊點了點頭,道:「正是。這便是平民百姓的悲哀所在。千百年來,他們被官府欺壓,幾乎喘不過氣來。時日久了,倒成了最為平常之事。你若是對他們好了,他們心下便會生疑,以為自己犯了什麼事情,惟恐更大的禍患從天而降,便會惶惶不可終日。在下久在南直隸當差,江南是魚米之鄉,較之北方要富足許多。不過富足的都是官員豪紳,平民百姓所受壓榨,比之北方有過之而無不及。東南沿海的倭寇之亂鬧得越來越厲害,若是追本溯源,卻是官府豪紳對百姓壓榨太狠,一些百姓便逃到海上,做了倭寇的同黨。若無這些熟諳大明內情的百姓引路,憑著區區倭寇,哪能鬧得這麼厲害?」
厲秋風沒有想到張昊竟然有如此見識,心下頗為詫異,忍不住開口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張兄有如此見識,厲某佩服之極。」
張昊搖了搖頭,笑道:「厲大爺,你可別拿在下說笑了。在下哪有什麼見識,只不過在南直隸待得時日久了,有些事情看得多了,這才隨便說說罷了。」
他說到這裡,看了厲秋風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厲大爺,這話也就是和你說說而已,可千萬別讓上官知道。否則上官聽到了之後,難免不會說在下妄議朝廷大事。到了那時,只怕在下吃不了兜著走……」
厲秋風不待他說完,便即笑道:「張兄盡可以放心。厲某已離開錦衣衛,這輩子都不會重入官場,自然不會與張兄的上官打什麼交道。此次答允尊上幫他做事,只不過是為了幫朋友的忙罷了。更何況厲某與張兄雖是初見,不過對張兄甚是佩服,絕對不會構陷張兄。」
張昊這才鬆了一口氣,與厲秋風又聊了幾句,便即告辭離去。厲秋風信步而行,待確認無人跟蹤,這才折向東北而去。只不過這圈子兜得有些大,待他轉到城隍廟前,已走了半個多時辰。此時城隍廟廟門大開,前來燒香的香客絡繹不絕。厲秋風心下暗想,看樣子萬從雲等人已經離開,否則這些香客也不敢來到廟中燒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