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0.第830章(2/2)
帶三人進入屋內的公差站在一邊,聽到厲秋風的問話,在一邊粗聲粗氣地說道:「咱們河南人說百,與不倒有些像。是以像咱們這些捕快公差,背地裡都不叫他張師爺或張百行,而是叫他『張不行』,嘿嘿,嘿嘿。」
過了一會兒,那小吏捧了一盤散碎銀子出來,與先前那兩錠銀子包在了一起,口中說道:「咱們這裡沒有戥子,不過我可以保證,這些碎銀子絕對不會少於六十兩。」
馮師爺接過包袱,隨手遞給了厲秋風,口中說道:「那是那是。你老韓號稱一手抓,銀子是多是少,你閉著眼睛也能摸出來。這幾日事情多,待過幾日事情了結之後,我請你喝酒。」
姓韓的小吏笑嘻嘻地說道:「好好,喝完再去青雲樓玩玩,你老馮可不要託辭不去。嘻嘻。」
四人出了屋子之後,那名公差頭目又仔細搜檢了厲秋風三人身上,這才放三人離開。待回到前屋,馮師爺寫了字據,留給那名小吏,這才將厲秋風送出了縣衙。厲秋風邊走邊說:「想不到調撥銀子,卻也如此繁瑣,在衙門當差,卻也是殊為不易。」
馮師爺點頭說道:「確是如此。衙門越大,事情反倒越少。衙門越小,事情卻是越多,也越麻煩。」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厲秋風,接著說道:「大錠銀子,厲大俠須要收好。每日裡只帶些散碎銀兩在身上。若是那些地痞無賴辦事得力,便賞上一、兩錢,管教這幫傢伙紅了眼睛幫你辦事。」
厲秋風道:「承教承教,多謝馮師爺指點。若不是馮師爺提醒,方才我可想不到將大錠銀子換成散碎銀兩。只是給那位姓韓的兄弟添了麻煩,倒有些過意不去。」
馮師爺嘿嘿一笑,看了厲秋風一眼,口中說道:「厲大俠,你不必心中過意不去。只怕老韓現在感激你還來不及呢。」
厲秋風一怔,道:「此話怎講?」
馮師爺道:「老韓做司庫這活兒,每日裡銀子打他手裡過,豈有不雁過拔毛的道理?你若是只取大錠銀子,他便不好從中做手腳。若是換成散碎銀兩,他便可以趁機從中抽走一些,寫到帳簿上,只說散碎銀兩有損耗,便可遮掩過去。」
厲秋風想不到這小吏還有如此發財手段,心下驚訝。馮師爺道:「那些大官大將,自然不須費這些心思,便能將成百上千兩銀子收入囊中。咱們這些下層小吏,也只能別出心裁,弄些銀子過活。正所謂龍有龍道,鼠有鼠道。若是馮某猜得不錯,只怕老韓現在正和守衛司庫的那幾個傢伙在分錢呢。」
厲秋風苦笑道:「想不到小小知縣衙門,裡面還有這些名堂。若是人人如此,大明天下豈能平安?」
馮師爺嘆了一口氣,道:「即便人人不如此,大明天下就能平安麼?眼下大明危機四伏,說不定哪一天便會出大事。厲大俠,你是江湖中人,馮某也不必瞞你。馮某在衙門已經混了將近三十年,所見所聞,可以說是無官不貪。咱們黃知縣已經算是一位難得的好官,都說他甚是清廉。可是他若真是兩袖清風,只怕他老人家只能去喝西北風了。別的不說,他今天晚上要大擺酒席,至少要花上三四十兩銀子。這錢可不是他出,全都折算在衙門的歲出之中。知縣大人全家的吃穿用度,哪一項不是衙門代出?不是知縣大人清廉,而是他壓根不用自己花銀子。吃穿用度,乃至出行的車馬費,他一文不用出。換了任何一人,只須領俸祿,便已足夠生計,還能攢下不少錢。只不過人心不足蛇吞象,大凡貪官,用了衙門的錢還不算,還要去搜括民脂民膏。以馮某之見,天下凡是做官之人,無所謂好官壞官,只分為多貪或少貪罷了。」
厲秋風聽了馮師爺這番高論,心下震駭之極。可是轉念一想,自己在錦衣衛當差之時,按照律例,衣衫兵刃,由朝廷撥下銀兩,自行花錢尋人製作打造。可是後來宮中有了作坊,為錦衣衛製作衣衫靴襪,乃至兵刃暗器。雖說是要各人繳納銀兩,後來也都不收了。是以厲秋風也不去宮外自行花錢縫製衣衫、打造和修補兵刃,而是盡數交給宮中的作坊來辦,每年裡也能省下幾兩銀子。此前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可是現在想想,與那些貪官又有什麼差別?只不過是錢多錢少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