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1.第1131章(2/2)
朱十四此時已有了五分醉意,聽老僕如此一說,卻也沒有阻攔,只是衝著他揮了揮手,口中說道:「那就有勞大叔了。大叔去去便回,咱們接著喝酒。」
老僕答應了一聲,又向矮胖子、厲秋風和黃姓老者告了聲罪,便即匆匆離開了正殿。
朱十四看著老僕的背影,嘆了一口氣,對矮胖子說道:「我這位吳大叔,為人最是老實不過。老王爺在世之時,闔府上下僕婦近百人,沒有一人不想法子在王府撈銀子。只有吳大叔老老實實,本本份份,隨侍在老王爺面前。到了先王掌管王府,家道已然中落,頗有些樹倒猢猻散的意思。不少人偷偷拿了府中的銀錢、字畫,綢緞等貴重之物,趁人不備偷偷溜走。吳大叔身為管家,卻是分文不取,竭力幫著先王維持王府的生計。待到先王去世之後,小王勉強管事,府中僕婦大半都已溜走,全靠著吳大叔上下周旋,小王和王妃才能活到今日。若論起恩德,吳大叔對小王的大恩,如同生身父母一般。可是直到現在,他仍然謹守法度,不肯越禮教一步。唉。」
朱十四嘆了一口氣,臉色悽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半晌沒有說話。矮胖子道:「王爺,你也是太祖高皇帝的後人,按理說龍子龍孫,不應該落到這步田地才對。這惹禍的根由,到底在哪一個人的身上?」
朱十四苦笑了一聲,道:「哪一個人的身上?若論起始作俑者,便是開創大明天下的太祖高皇帝!」
矮胖子雖然見多識廣,可是對於皇家的事情所知不多。此時聽朱十四竟然埋怨起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心下不由一凜。正想細問究竟,只聽朱十四接著說道:「太祖高皇帝出生之時,正趕上元末亂世。他老人家自幼家境貧寒,食不裹腹,衣不敝體,最後父母和兄長在半個月內接連病餓而亡,連安葬之地都沒有。太祖高皇帝如喪家之犬,惶恐之極。無奈之下,聽了一位姓汪的老婆婆勸說,出家做了和尚,想混碗飯吃。只是亂世之中,就連和尚廟也不能容身。他不得不離開寺院,到處乞討。這些悲慘的舊事,讓太祖高皇帝一輩子都沒有忘記。是以他得了天下之後,不忍朱氏子孫再遇如此慘事,親自定了規矩,凡是朱氏子孫,一出生便被封王,到各地就藩之後,由朝廷撥給俸祿田地,不得從事士農工商之賤役。
「太祖高皇帝本來是一番好意,想著讓後世子孫不須勞作,便能錦衣玉食,不受貧寒之苦。不過想得極好,卻不知道子孫綿延,不出數代,咱們朱家子孫已是遍地開花。拿銀子的皇親越來越多,朝廷便有些顧不過來。每一代皇帝的直系兄弟封王之後,朝廷尚能照顧有加。三代之後,已屬旁支,自然少有人問。雖然朝廷設了內務府來管轄諸王事務,但是卻沒想到這些齷齪官兒大權在手,便與禮部勾結起來作惡。直系親王他們不敢惹,便換著法子從咱們這些小王身上弄銀子。唉,所以說推本溯源,弄成如此局面的那個人,便是太祖高皇帝。」
矮胖子聽到這裡,似乎有些明白。只是仔細推想,卻又覺得與常理不合。正想開口詢問,卻聽朱十四接著說道:「按照皇家制度,諸王就藩之後,若有世子和郡主出生,須得將此事報知禮部。世子和郡主的名字要由禮部擬就,遞交內務府核對,再上奏皇帝,由皇帝御批之後,方能記入玉牒。禮部和內務府依照玉牒向各王府發放俸祿,分撥府宅田地。此事原本並不繁雜,可是天下之事,凡是有人經手,便留下了作弊的餘地。禮部和內務府那些齷齪官兒,竟然借著此事發起財來。」
朱十四說到這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苦笑了一聲,接著說道:「那些直系親王,自然無人敢惹。世子和郡主出生之後,只須遞上摺子,禮部和內務府便給辦得妥妥貼貼。可是輪到了咱們這些遠親,這事情便不那麼容易了。將摺子遞到禮部,往往拖著不給辦。須得送上銀子,再托人周旋,方能擬好名字,然後再遞到內務府。內務府和禮部一個鼻孔出氣,銀子自然也不能不送,否則便找出種種藉口,將摺子扣住。
「先王出生之後,老王爺便托人到禮部和內務府疏通關節,原本以為這事情辦起來不難。誰知道天殺的王振鼓動英宗皇帝北征,結果土木堡一戰全軍覆沒,連英宗皇帝都被瓦剌捉了去。京城亂成一團,哪還有人顧得上給先王起名字的事情?先王一出生便遭此劫難,一輩子坎坷,竟然是上天註定的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