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第330章(2/2)
厲秋風一怔,心想這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情,如何能放到一起說?他心下猶豫不定,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慕容丹硯又追問了一遍,厲秋風只得苦笑道:「慕容姑娘,厲某可不是帶兵將領,自然也不會迫不得以揮刀斬向同袍。至於和慕容姑娘兵刃相向,厲某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慕容丹硯聽他說得斬釘截鐵,心下一甜,口中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殺我!」
朱三家笑道:「這位小哥好生奇怪,明明與厲公子是好朋友,為何總是擔心他會傷你?」
慕容丹硯聽他稱呼自己為「小哥」,不由笑道:「朱大哥,你明明知道我是女孩家,為何還叫我『小哥』?」
朱三家在洞窟之中,聽沙夫人講述往事之時,聽見她與慕容丹硯姐妹相稱,便已知道慕容丹硯是女兒身。只不過他性子粗豪,不拘小節。最初看到慕容丹硯做男子打扮,便將她視為青年男子,稱之為「小哥」。其後雖然已經知道她是女孩子,這稱呼卻懶得去改。聽慕容丹硯如此一說,他嘿嘿一笑,道:「是我老朱疏忽了,姑娘休怪咱粗魯。」
三人在山洞中摸索著前進,其間又經過了三處朱三家手下設伏的石室,石洞中的風越來越大,想來距離山頂已然不遠。卻聽朱三家說道:「燕王起兵之後,沙家和朱家兩位先祖重新回到燕王護衛親軍中當差,與建文帝派來圍剿北平的大軍前後十餘場大戰,立下不少功勞。其後燕軍南下,直取南京,兩位先祖一直在燕王鞍前馬後效力,直到攻入南京城,搶占皇宮,兩位先祖都是衝鋒在前。待得大局已定,沙家先祖以軍功獲封千戶,並授爵位。我朱家先祖雖未獲得爵位,卻也被封為千戶。
「燕王奪得帝位,便是咱們大明朝第二位皇帝,廟號成祖。沙家先祖從燕王府護衛親軍千戶搖身一變成為御林軍軍官,統帶兵馬拱衛皇城,而我朱家先祖則在兵部武選司做官。自此之後,兩人便再未見面。直到成祖皇帝遷都北平之後,沙家先祖身體多病,平日裡都在府中養病。我家先祖知道這消息之後,便時常去探望,兩家這才又恢復了交往。
「其時沙家先祖重病纏身,每日以床榻為伴,我家先祖常去陪他說話。他知道沙家先祖一直想致仕回鄉,只不過摺子送了上去,皇帝卻總是不批。直到十多年後,有一日我家先祖正在府中與清客聊天,忽聽下人來報,說是沙家派了大公子到府,請朱家老爺去沙府有要事相商。
「當時我家先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還以為沙家先祖重病而亡,待到了大堂之後,見沙家大公子並未身著孝服,這才略略放心。那沙家大公子見了先祖之後,先是跪倒施禮,然後滿臉堆歡,對先祖說道,皇帝已批准沙家先祖致仕,闔府上下慶幸不已,數日之後便要回鄉,是以特意來請先祖過府話別。
「先祖知道沙家先祖長年征戰,身上舊傷無數,飽受重病折磨。另外他也看出沙家先祖生怕步了太祖時那些武將的後塵,落一個身死族滅的下場,是以打定了『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主意。這才多次上摺子乞求告老還鄉。只不過上了多次摺子,朝廷一直不批。這次皇帝恩准他致仕,自然是心愿得償,我家先祖也為他高興。
「先祖跟隨沙家大公子到了沙府,便被帶到後院沙家先祖的居室之中。待其他人退出之後,原本躺在床榻上的沙家先祖突然坐了起來,倒把我家先祖嚇了一跳。沙家先祖壓低了聲音道,還記得虎頭岩麼?我家先祖顫聲說道,自然記得。沙家先祖嘆了一口氣,對我家先祖說道,原本以為皇帝恩准自己致仕回鄉,此生心愿得償,只是想不到又接到皇帝一道密旨,是由東廠太監帶來的口諭,要他不得返回河南老家,而是到虎頭岩隱居,看守虎頭岩下的洞窟。
「先祖聽了他如此一說,登時嚇得全身顫抖。原來事情雖然已經過了十多年,皇帝一直記得此事。沙家先祖苦笑道:『原本以為離開京城之後,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卻不料離開京城沙府這處有圍牆的天牢,又被禁錮於虎頭岩之上,只怕子孫後代,也受我拖累。』我家先祖聽他說得憂傷,想要安慰卻又不知道如何措辭才好,只得默然不語。沙家先祖道:『咱們在塞外殺了同袍兄弟逃出戰場之時,下場早已註定。兄弟,這次去虎頭岩的不只我一個。皇帝在口諭中說了,要朱老弟全家也遷往虎頭岩,在李家屯已為你們朱家買了數百畝良田,算作是沙家的莊子,由朱家人做莊頭。每年仍按故例按時更換洞窟中的糧食,以備將來有事之時,皇家後代能夠以虎頭岩下的洞庫為軍械糧草的補給之處,以圖東山再起。』
「我家先祖聽了此事,一顆心登時沉了下去。他知道成祖皇帝得位不正,是以最好猜忌。他生怕有人效仿他一般造反逼宮,便提前規劃好了後路。沙、朱兩家去了虎頭岩,無異於成為兩個監獄的牢頭,連子孫後代都得居住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世代為皇家看守山腹中的巨大洞窟。只不過皇帝既然已經下旨,若是不去只怕會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他嘆了一口氣,對沙家先祖說道:『罷了罷了,當日你我殺死數十名護軍同僚,又將虎頭岩下洞窟內的六百多名工匠盡數殺死,雖說為情勢所逼,畢竟是作了孽。皇帝要咱們去守著虎頭岩,這是上天的報應,算是讓咱們贖罪罷!』」
朱三家說到這裡,長出了一口氣,道:「我們朱家確實造了孽,有此報應,確也無話可說。只盼這罪孽儘早洗清,還朱氏子孫後代一個公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