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三十一章讀萬卷書,行萬里路(2/2)
注意腳下,這是某種鹿的糞便,還很新鮮,說明附近有獸道。」
他甚至教孩子們,如何辨別不同鳥類的叫聲。
當一陣清脆悅耳的「布穀—布穀」聲響起時,他示意大家安靜:「聽,這是四聲杜鵑,古人詩詞裡常出現的『子規啼』。
它自己不築巢,會把蛋下在其他鳥類的巢里。」
行走在這原始的山林中,時間感變得模糊而粘稠。
城市的鐘表刻度在這裡失效,取而代之的是光線角度的變化、濕度的增減、不同時段活躍的蟲鳴鳥叫。
唐小初感到一種奇特的平靜。
仿佛,連日來被歷史信息、城市光影塞得滿滿當當的心靈,此刻被這廣袤的、沉默的、生生不息的自然力量溫柔地撫平、擴容。
他想起玄奘法師,當年西行,必然也無數次穿越這樣的深山密林。
那份支撐他行走十七年的信念,除了佛法,或許也有一部分,來自於與天地獨對時獲得的、超越言語的磅礴力量與內心寧靜。
徒步的終點是一處小小的山崖平台。站在那裡,視野極為開闊。
回望來路,群山如海,蒼茫起伏,他們剛剛走過的森林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抹深綠。
北望,西安城已縮成地平線上一片隱約的灰色輪廓,安靜地躺在秦嶺寬厚的懷抱之中。
「看明白了嗎?」陳師傅指著這壯闊的景色,「我們這幾日看到的、驚嘆的一切。
城牆的磚,宮殿的瓦,佛塔的鈴,地宮的金,詩人的酒,乃至今夜不夜城的燈。
所有文明的創造與悲歡,都起源於這片山巒的哺育、這些河流的滋養、這方水土的庇佑。
秦嶺是沉默的父兄,是堅實的後盾。
它不言,卻孕育了一切。
它不動,卻見證了所有。」
唐小初心中劇震。
這幾日旅行的所有線索、所有感悟,在此刻被這番話語串聯、升華。
從地下軍陣到華清池水,從雁塔經文到博物館珍藏,從不夜城幻夢到眼前萬里河山。
它們不再是孤立的景點,而是一個完整文明體系的不同側面,如一棵參天巨樹。
秦嶺是深扎大地的根系,默默汲取、支撐。
周秦漢唐的輝煌是茁壯的主幹與繁茂的枝葉,向著歷史天空伸展。
而那些文物、詩篇、傳說、乃至今人的再造與想像,則是樹上開出的花朵、結出的果實。
芬芳各異,色澤不同,卻同根同源。
他忽然懂得了父親常說的「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更深一層的含義。
書卷給予知識框架,旅行填充血肉細節。
而唯有像此刻這樣,站在文明與自然的交匯點上,進行整體性的觀照與領悟,才能觸及那名為「智慧」的魂靈。
歸程時,夕陽將西邊的雲層染成金紅與紫灰交織的瑰麗錦緞,給連綿的秦嶺山脈鑲上了一道溫暖而莊嚴的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