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六十章天子駕六(2/2)
它們在用骨骼『說話』,告訴我們那個時代的禮儀有多麼莊嚴,對天子的尊崇有多麼極致。」
除了馬骨,坑中散落的青銅車馬器構件,在聚光燈下閃爍著幽綠的鏽色光澤。
有鑾鈴、車軎、馬銜等等。
在一個獨立展櫃裡,陳列著一對異常精美的青銅「節約」,上面鑄有精細的蟠螭紋。
「這些青銅器,和我們在洛陽博物館看到的鼎、爵是一家人,」唐承安說,「但它們不是擺在祭台上的禮器,而是裝在奔馳的戰車或華貴的儀仗車上的實用部件。
它們沾過泥土,聽過風聲,承載過天子的重量。」
博物館巧妙利用多媒體技術,在車馬坑的上方,投影復原了馬車當年的華美樣貌。
高大的車輪,彩繪的車廂,飄揚的旗幟。光影變幻中,靜態的遺蹟「復活」了。
讓人仿佛能聽見,隆隆的車輪聲和嘚嘚的馬蹄聲。
「為什麼,那輛車要六匹馬?」唐小次指著最宏大的那組車馬問。
「這就是『駕六』的意義所在。」唐無憂耐心解答,「《逸禮·王度記》里說:『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馬的多少,是身份等級不可僭越的密碼。
只有周天子,才能享用六匹馬拉的馬車。
你們看,整個車馬坑裡,除了這獨一無二的『駕六』。
其他的馬車多是『駕四』或『駕二』。
等級森嚴,一目了然。」
唐小初若有所思:「所以,這片黃土,其實就是一張不用文字寫成的『官職表』和『禮儀說明書』?」
「非常精闢,」唐承安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考古學的魅力之一,就是通過實物去解讀那些史書上語焉不詳的細節。
這些不會說話的馬骨和車痕,比任何文字都更確鑿地證明了東周時期『天子駕六』的禮儀制度真實存在過。」
除了核心的車馬坑,博物館還保留展示了一段清晰的「地層剖面」。
從現代的混凝土層,到清、明、宋、唐的堆積層。
一直到最底部的東周文化層,像一本巨型的「歷史年輪書」在岩壁上打開。
唐小初順著指示牌一層層數上去:「我們剛才看到的車馬,是在最下面這一層。
它上面壓著這麼多朝代……它等了這麼久才被發現。」
「所以,它格外珍貴,」唐無憂說,「這是真正的『原址』,歷史就凝固在它發生的地方。
我們不是在看搬運到別處的文物,而是在時光允許的範圍內,最大限度地『親臨』了歷史現場。」
在展廳的出口附近,一個相對樸素的展櫃裡,陳列著幾件從遺址中出土的陶器碎片和幾枚鏽蝕的刀幣。
與輝煌的車馬相比,它們顯得毫不起眼。
「這些,是什麼?」唐小次問。
「可能是當年造車工匠用過的水罐,也可能是車夫隨身攜帶的食器。」唐承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