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八十八章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2/2)
唐小次則觀察著亭子的結構:「這些竹子怎麼接在一起的?
不用釘子嗎?」
「用的是傳統榫卯工藝,」沈管家指著亭柱連接處,「竹竿挖孔,以竹銷連接,再以竹篾綑紮加固。
全亭不用一根鐵釘,卻堅固耐用,已立在此處三十餘年。」
唐無憂讚嘆:「這是真正的匠心。
以竹建亭於瀑邊,竹之柔韌可抗風,瀑之清涼可養竹,相得益彰。」
在亭中坐了約兩刻鐘,水聲聽久了,竟覺出節奏來。初時只覺得轟鳴一片,細聽之下,有高有低,有急有緩,如天地演奏的無言樂章。
沈管家忽然道:「諸位可閉目細聽。
這水聲在不同人耳中,是不同的音樂。」
大家依言閉目。
唐夜溪聽到的是古琴曲《流水》,七弦泠泠,奔騰不息。
顧時暮聽到的是戰場鼓聲,慷慨激昂。
唐小初聽到的是讀書聲,朗朗悅耳。
唐小次則說:「像好多人在跑步!」
沈管家微笑:「這就是『聽濤』的妙處。
水本無音,因石而成聲。
聲本無義,因人而生情。」
離開聽濤亭時,夕陽已西斜,為竹林鍍上一層金邊。
竹影被拉得長長的,交錯在地上,如寫意的水墨畫。
回程走的是另一條路,沿溪而行。
溪水在此處平緩了許多,清澈見底,可見水底遊動的小魚與飄搖的水草。
溪邊植著低矮的鳳尾竹,竹梢拂水,劃出道道漣漪。
行至一處彎道,前方出現幾間竹屋,屋前有籬笆,籬內種著菜蔬與草藥。
一隻黃犬趴在門前,見人來,抬起頭搖了搖尾巴,並不吠叫。
「這是守園人的住處,」沈管家道,「老陳在此守園,二十年了。
這些竹子,都是他一手照料。」
正說著,竹屋門開,一位鬚髮花白的老人走出來,穿著粗布衣衫,腳踩草鞋,精神矍鑠。
見到沈管家,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沈先生帶客來啦?」
「陳老,打擾了,」沈管家拱手,「這幾位,是園中貴客,帶孩子們來看看竹子。」
陳老打量眾人,目光慈祥:「好,好。
竹子是好東西,養人。」
他轉身從屋裡拿出幾個竹筒:「新做的竹筒茶,嘗嘗。」
竹筒還溫著,打開塞子,一股清冽茶香飄出。
茶湯淡綠,入口有竹香與茶香,回甘綿長。
「這是什麼茶?」唐夜溪問。
「就是後山的野茶,用竹筒裝了,埋在炭火里煨熟。」陳老樸實地笑著,「竹子是容器,也是調料。
竹瀝清火,茶能明目,配在一起,最妙!」
孩子們對陳老養的黃犬,更感興趣。
那犬極溫順,任孩子們撫摸,只是搖尾巴。
陳老說它叫「阿竹」,從小在竹林長大,從不亂吠。
閒聊片刻,眾人告辭。
陳老送到籬笆邊,指著西邊:「從這兒走,過『掃月橋』,就能回主路。
這會兒夕陽正好,過橋時看水。
金光閃閃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