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節 京師(九十九)(2/2)
這頓飯一直吃到二更天才散,期間少不了歌舞助興,俊僮美女勸酒相陪,各自酣暢盡興離去,唯獨這申掌柜卻是食不甘味,美女在側也沒有半點興致。好不容易挨到了散席,鴇母安排了他平日裡最喜歡的一個姑娘陪宿,申掌柜哪裡還有什麼欲望,勉強撐著和一干同行打過招呼便要回去,剛到轎廳,忽然冷凝雲攔到了他的面前。
「申掌柜,您鋪子裡的喬管事身子還好麼?他好歹也是平遙喬家的人,您老若不多多看顧他,有個三長兩短的,您老怕是沒法交待吧。」
申掌柜咬牙切齒道:「我能不能交待,與你有何相干?」
「這麼說,他是遭遇了意外?」
申掌柜一臉愕然,低聲道:「你胡說什麼!」說罷,再也顧不上和冷凝雲鬥嘴,趕緊上了轎子,一迭聲道:「回鋪子去!」
冷凝雲回到宅邸中,烏開地拱手賀道:「老爺真乃大才!幾句話就說得他們俯首稱臣!」
「哪裡,哪裡,」冷凝雲換過衣服,在婢女端來的銅盆里洗過手,接過毛巾擦了擦,愜意地說:「我哪來這樣的本事!說狠話也是要有本錢的,一來元老院如今威震四海,由不得他們要考慮後路的問題;二來特偵隊這幾日大約給了他們一點小小的震撼。」
「真不知道這特偵隊是何等的神武……」烏開地頗有五體投地之感,「有朝一日真想親眼目睹。」
「機會自然是有的。」冷凝雲笑道,「你去把人叫來。」
「兩位襄理,明日一早,你們就帶著這兩張單子,去各家山西屋子取款,多帶鏢師護衛。」
蕭魏二人雖說在場面上「信心滿滿」,實則對年初六開張之後到底怎樣心中無底,這會接過單子,再看了數目,不覺滿臉驚喜,又有些不可置信。
「老爺!這是真的麼?」蕭襄理壯著膽子問道。
「當然是真得,昨晚上酒席上諸位掌柜親口答應的數目。你們可得趕緊著去辦,我定了年初八開門的,明日就要告示貼出去的。」
雖說沒有當場給票子,但是生意場上一言九鼎,絕沒有當眾說得話又翻悔的。
魏襄理道:「都是給德隆的票子?兩張單子加起來這差不多有十萬兩了!」
「他們是這麼說得。」
「乖乖,這是把市面上的德隆票子都給掃空了吧!要真讓他們明日一把衝殺過來,我們就爆了……」魏襄理說,「大約還有從外地兌的票子吧。若是本地的尋常往來,至多只有一半。」
「說起來,這也是他們千載難逢的良機,若不是這次發生了如此大的變故,他們如何能這麼快就搜羅如此多的德隆票子?都是打了三折四折,甚至是兩折收的。多少咱們的客戶吃了虧,搞不好傾家蕩產!」冷凝雲嘆息道,「這事,我們是有責任的。」
「拋售德隆的票子,就是信不過我們,虧了也是活該。」蕭襄理不以為然。
「話不能這麼說吶,雖說我們做金融的都有一套免責的話術,經手的錢財又是大來大去的,難免有拿錢不當錢的心思。這可使不得!我們用得是客戶的錢,賺得是客戶的血汗。雖說盈虧是家常便飯,也不可起了輕慢錢財之心。」
魏襄理看了幾遍,低聲道:「沒有夏記……」
「沒有就沒有吧。他一家也掀不起大浪來。」冷凝雲不以為意。
「我們原來十五萬,楊公公明日要提十萬,餘五萬。李老爺又給了三萬兩,這八萬銀子是可以隨時兌付的。」劉總會盤算了一番。從同業那裡攏共拆借到十二萬兩銀子,雖說都是德隆的票子並不能用來兌換,但是至少消滅了等額的流動性,使得德隆面對的擠兌壓力驟然下降。
「……這麼估算下來,開張之後縱然有擠兌,現有的準備金也綽綽有餘了。我們開出去的票子不過三十多萬。如今已有十二萬回籠,明日楊公公提款又回籠十萬,剩下的就算全來要求兌付也不過十萬了。」
劉總會的話音一落,在場諸人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雖然冷凝雲一直給他們打氣,時不時也有些「好消息」傳來,但是本金匱乏卻是不爭的事實。如今冷掌柜居然虎口拔牙,硬生生的逼著山西屋子拆借如此多的一筆銀子出來,德隆可保安然無恙了。
眾人散去,烏開地仍舊不放心,問道:「老爺,那夏記的申掌柜不肯借錢,莫非……」
「你說得不錯,這件事他大有干係。我今日試探了一句喬管事的事,他的臉色都變了。依我看,這喬管事多半已經被他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