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八章 幽會(一)(2/2)
「瞧你這個地主少爺,」女人嗤的一聲笑了,「他男人在工廠上班不假,工資高也不假,可是架不住人孩子多呀。五個娃娃,三個還是男孩,光吃飯就吃得兩口子每個月打饑荒了。」
「女人也不出去找個活貼補貼補?」
「家裡五個孩子,還找什麼活?家務都干不完。」女人說著又下樓去,似乎在忙著什麼。過了一會端著滿滿一盤子早飯上來了。
「比不上你家裡的,隨便填補些。」
男人看著桌子上的早餐,白粥、鹹蛋、五香咸花生和裝載小碟子裡的「澳洲醬菜」。縱然是他家裡,早餐也不過如此。
「很不錯了。」男人說著指點著鹹蛋,「就這個,已經不是人人吃得起的。」
「你滿意就好。」女人笑著說,「你比以前隨和多啦。」
「以前我很冷漠?」
「不是冷漠,是很……嗯……傲慢。」女人自己也開始吃早飯,「你知道班裡的同學都叫你什麼嗎?」
「少爺唄。」
「少爺羔子。」女人掩嘴笑道。
「一轉眼,都畢業好幾年了。」男人有些尷尬,「也不知道同學們都怎麼樣了。」
「好多人不在臨高了。」女人說,「我上回遇到教過我們的首長,說我們班上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去了其他地方,什麼濟州、台灣、山東、三亞……最近又有人去了廣東。他還問我為啥高小畢業不出去工作,安心在家裡當家庭主婦。說了好多次『浪費人才』『可惜』了之類的話。」
女人說到這裡笑了:「幸虧我不是公費生!」
「你爹待你真得挺好。」男人由衷的說,「我爹送我幾個姐妹去讀初小都覺得虧慘了呢,天天叨咕這事。鬧得我妹看見他就躲。」
「他哪裡是待我好,就是為了趕時髦外加討好首長唄。」女人百無聊賴的說,「同意我嫁給他,也是看中了他是首長看好的人。」
外面響起了日班的汽笛聲。隨著昂奮的汽笛聲,外面忽然響起了一個鏗鏘有力的男人聲音:
「剛才最後一響,是臨高時間8點整,各位聽眾早上好!歡迎收聽今天的《新聞摘要》。今天的新聞有:元老院主席王洛賓今天在百仞城接見兩廣戰役元老院一級優異服務勳章獲得者……廣東大區先進工作者表彰大會在廣州進行,大區區長文德嗣元老為先進工作者頒獎……下面請聽詳細新聞……」
他們邊吃飯邊側耳傾聽著,新聞是他們了解時事最重要的窗口,特別是對男人來說,自家的生意早就不是村里那幾百畝土地了。必須時時刻刻注意著外面的世界。
「剛才新聞裡面都說了什麼?」女人忽然問道。
「好像就是元老院開了很多會吧,然後就是荷蘭什麼貿易協定……你問這個幹嗎?」男人有些驚訝。從讀書起,他就知道女人是個對天下大事不感興趣的人。
「有兩廣那邊的消息嗎?聽說要和大明議和了。」
「噢,倒是沒有說。新聞里就說部隊休整什麼的。看起來真得快停戰了。」
「……到海外去!到生機勃勃的東南亞大地去!南洋公司招募移民宣講會將於本月10到12日在文瀾河公園舉辦,屆時將有南洋公司和民政部門的元老到場宣講移民政策和相關優惠。為便於大家參加,白天和晚上都安平了場次……」
「……第三十六次退伍軍人安置會議在百仞城舉辦,這次會議的主題是妥善安置退伍和傷殘軍人及其家屬……」
「……今天的新聞摘要節目播放完了……」
「看樣子,仗的確是快打完了……他就該回來了吧。」男人小心翼翼的尋找著措辭,避開了丈夫男人這樣的詞彙,仿佛在縫紉盒裡面避開一根根縫衣針。
「嗯。」女人沒有抬頭,只是從鼻息中發出一聲,可能是在回答,也可能只是在禮貌的回應。
「給我講講他吧。」男人好像突然找到了什麼感興趣的話題。
「他呀,沒有什麼好講的,你問這個幹什麼?」女人開始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
「我只是好奇……他長得好嗎?對你不好?還是他有其他相好的?」男人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點笨嘴笨舌。
「沒有了,他人長得其實挺帥的,對我很好。」女人的聲音越來越低,目光也垂了下去,「他就是窮了點,別的方面其實都不錯,當年還是我非要嫁給他。」
「……煤炭是現代工業的血液,而鴻基煤礦就是那個向臨高源源不斷輸血的能源車間,自鴻基建站以來,一代代駐站官兵克服艱苦惡劣的自然環境,一手抓生產一手促和平,用實際行動捍衛了元老院和人民的權益。下面請聽專題報告,此去西向三千里,駐站衛國寫忠誠……」
女人在樓下洗碗,男人百無聊賴的在屋子裡轉悠著,這間臥室他此刻已經十分熟悉,再也感受不出什麼新意來了。便出了房門,來到樓梯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