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幽會(二)(2/2)
男人想起桌子上最新的一期《臨高文藝》,不無醋意的說道:「他去當兵你也幫他收著雜誌呢。」
「他專門關照過,回來要看得。」女人心裡有些得意,卻做出滿不在乎的口氣。
「你挺喜歡他的。」男人說,「我感覺的出來。」
「嫁給他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來我爹店裡做工的夥計。我爹特別欣賞他,說他以後能幹大事。我就覺得他這個人長得挺好,人又是文縐縐的,能寫會算,還以為他也是高小畢業。其實他只是甲等文憑。靠著念夜校讀出來的。」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停頓的時間有點長,好像是在找一個恰當的詞。
「了不起。」男人由衷的說。
「是啊,讀書上進,真正的讀書人種子。」女人長了調子說著走到書桌前,整理了一下被男人拉亂的書報:「這些都是他的寶貝,連我都不給動,每天晚上就在這裡看書,看到後半夜。後來,就開始自己寫,寫了厚厚的幾摞紙,就放在這個抽屜里」。
女人拉開抽屜,裡面果然有一摞被收拾的整整齊齊的紙,都是上好的澳洲稿紙。一張稿紙被帶著飄了出來,落在了男人的腳邊。男人撿起來,紙上用澳洲蘸水筆寫了很多字,還有很多塗抹的墨跡。從塗抹的空隙里,能看出來是一首詩:「朝霧晨雨潤青柳,藩籬雛鳥鳴新啼。光陰暗隱舊物去,春風卻漾故時秋」。
女人從男人手上抽走了那頁紙,放回到稿紙堆里,用手撫摸了著輕聲笑了:「他給我念過幾段,什麼風呀雲呀情呀愛呀的,我也聽不懂……後來他就不給我念了。」說完,輕輕的推上了抽屜。
女人似乎已經忘記了身後的男人,繼續自顧自的說著,「這套《紅樓夢》,他看了得有幾十遍吧。我問他,有這麼好看嗎?比我還好看嗎?你知道他回答什麼,你比寶釵好看,但是沒有黛玉好看。氣得我啊,這書裡面一張畫都沒有,全都是字,他憑什麼這麼說啊,真是失心瘋了。」
男人又對剛才的話題好奇了起來:「那他怎麼又去當兵了呢?工廠里待得好好的,前途無量啊。而且按照徵兵政策,他這樣的人原本也不需要當兵。」
女人想了想,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過了一會,女人想起了什麼,「他說他想去看看遠方。」
「遠方?什麼遠方?就因為這個?」男人不解的追問,真是一個奇怪的理由,就放下了這麼年輕漂亮的女人和大有前途的工作,真是不能讓人理解。
「是的……還有,就是他說他寫的東西很淺薄,因為他的見識太少了,所以他想出去看看。」女人想到了什麼,又說,「他說起過,有三種人最有可能當上作家,軍人就是其中之一。」
「想多些見聞閱歷,做個長途商人也可以啊,自己沒本錢,給公司當商務代表的不也到處走?還能去南洋呢!」這就更讓人奇怪了,男人覺得很不可思議。
「誰知道呢,大約是覺得軍隊的生活更刺激吧。」女人笑著指了指放在一張空椅子上的臨高報紙,「昨天的臨高時報,鄰居拿來的,說是有他寫的東西,我還沒有看。」
男人伸手拿過報紙正要看,女人卻把報紙搶了回去,迭好放在了桌子上。
「別看,咱們都別看。」女人笑了起來,「你也別看,我也別看,現在是咱們兩個的時間。」
男人尷尬的笑了笑,真是一個奇怪的男人,還有奇怪的妻子。他和女人是高小的同學,在校的時候說不上有多熟悉――那會年紀小,臉皮薄,多少還有點「男女授受不親」的影響。只覺得是個普普通通的商人的女兒,挺文靜的。沒想到現在會變了這麼多。
「你是不是在想著回家怎麼向娘子交代?」看男人很久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樣子,女人狡黠的笑了。
「她才不會管這些。」男人有些嫌棄的說道,「她要是知道了,就會說,『你要覺得她好就娶回來,我又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再要不就是,『家裡姐妹多幾個也好,打牌也有搭子』。」
「這麼賢良淑德?」女人吃吃的笑了起來,「對了,你娶得肯定是大戶人家的姑娘。難怪,難怪。」她停了下,不無調侃的說道:「就這樣你還嫌棄她?」
「我沒有嫌棄她。」男人趕緊辯解。
「算啦,我懂。」
「雖說是包辦婚姻,可她挺好的,我們也算恩愛。」
「切!」女人發出一聲充滿了不屑的回應,「怕我纏上你吧?男人啊,你以為我是那麼隨便,是個男人就行?」
「當然不是,我喜歡你還不及呢,當初要是你嫁給我,我高興都來不及。」男人趕緊辯駁,把能想到的討好的話都堆了出來。
「又說瞎話,我看真有那一天,你跑的比誰都快。」女人被逗樂了。
「哪有!」男人還想再來幾句甜言蜜語,下頭忽然響起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