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節 京師(一百二十四)(2/2)
髡賊到底從海外進口了多少稻米,錢太沖並不知曉。具體數字是樂先生提供的,實話說,他也覺得太過玄幻,但是樂先生卻說這個數字只有低估,絕無誇大。
既然要皇上接受自己的「獻策」,話說得誇張一些也沒無不可。
果然,皇帝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沉吟道:「海貿即是其一,那麼其二呢?」
「海貿是『商』,其二便是『工』了。」錢太沖道,「髡賊屢屢以少勝多,依仗的不外乎船堅炮利;各色澳洲貨物,亦不過是平常之物,稍事加工,便可溢價十倍百倍。微臣見京師之中,澳洲貨甚多,區區一盒澳火,亦要二三十文。此物在廣州發賣不過十文。工坊整批發售,每盒只兩三文。如點石成金,焉能不富?」
「利厚莫過於工商。」崇禎皇帝點頭道,「古人之言信是!只是先生所言,皆是髡賊之技……」
錢太沖趕緊道:「微臣斗膽,進獻一策,望皇上恕罪。」
「卿何罪之有?但說無妨。」
「師髡技以攘髡!」錢太沖鋪墊良久,終於把這話說出了口。
這一刻,他如釋重負。這句話和類似的意思,他已經不止一次的聽朝野中的有識之士說過,類似的話,他和鄭森集團中的主要頭目也聊起過。
但這只是他們私下的共識而已。不論是梁存厚還是錢太沖,再擬或是其他人都清楚在朝堂之上可能遇到的阻力。
「髡技確有長處。」皇帝點想起髡賊在宮裡面的「南洋貨」,又問道,「只是如何『師』之?」
錢太沖見皇帝對此有興趣,立刻現學現賣,將當初樂先生與他說得話改頭換面又說了一番。
「髡賊重利輕義,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他們自然肯傳授。」
這些日子,錢太沖一直在思量樂先生說得話,結合著這幾年他和梁存厚等「知髡人士」交談以及閱讀到的髡賊的報紙書籍上的內容重新揣摸了一番。忽然想到了一個全新的策略。
這個策略不再是辦糖廠這樣簡單的技術引進,而是要從根本上改善鄭家的局面。
要想皇帝扶持鄭家,就得讓鄭家重新變得「有用」。僅僅窩在漳州灣里辦糖廠,只能改善鄭森集團的經濟狀況,卻改變不了坐困愁城的局面。
待在漳州灣里,鄭森是不會有前途的。即使朝廷肯扶持鄭家,在髡賊嚴密的封鎖和分化之下,根本成不了氣候,遲早也會被皇帝拋棄。
唯今之計,只有跳出漳州灣,另謀發展。
雖說老話是「人離鄉賤」,但是眼下的漳州灣,鄭氏集團原本的各支對少主不無虎視眈眈,千方百計謀奪財產。留在那裡只不過是眾矢之的。
跳出來,才有新的機會。
原本鄭芝龍活著的時候,著力經營台灣。但是自從金門大戰之後,台灣的鄭氏家業已被髡賊奪去,那裡並不適合發展。
「臣請皇上開上海為通商口岸,仿廣州當年事。」錢太沖稟道。
「開上海為口岸?」崇禎吃了一驚。
「是,如今兩廣失陷,廣州已為髡賊所陷。海貿收入盡歸其囊中。若是在上海復設一口岸,重設提舉市舶司,專管洋船貿易,徵收關稅,每年朝廷即可得稅銀二十餘萬兩!」
「二十萬兩!」這個數字讓皇帝的眉毛微微一動。即使朝廷,二十萬兩也不是一個小數目,天啟元年,浙江,南直隸這兩個十八省中最富庶的省份解運到京師太倉白銀也不過325萬兩;天啟七年,從廣東調運庫銀三十七萬兩入京,藩庫便為之一空。一處上海口岸,靠收洋商關稅就能獲銀二十萬?!
但是鄭芝龍活著的時候,就已傳聞他的手下的掌柜、管事、偏將就已有幾十萬乃至百萬的家產。安平之戰後,錦衣衛秘密到福建調查,說髡賊一次從安平等地掠走「白銀三百萬兩有奇」。
如此說來,一年二十萬兩的關稅亦不算離譜。
看到皇帝心動了,錢太沖又將在上海設置口岸的好處吹噓了一番:上海背靠赴富庶的江浙繁華之地,物產豐饒,不論是生絲、綢緞、棉布、器具、乾鮮果品……都是洋商們喜愛的「俏貨」。還有長江的航運便利,長江沿岸的出產都可以順流直下,運到上海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