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麥瑞寶的貴人(二)(2/2)
關於孫尚香被搶所牽扯出的廣州歡樂水案件,午木表示仍在調查中,目前只能透露這麼多。丁丁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這件事現在還不能見報,政治保衛局有自己的節奏和考量,報社不能搶在前面把事情捅出去。
丁丁沒能挖到更多的新聞不免有些失望,但腦中此刻突然靈光一現,便向午木提了出來:「幫個忙,算還我們一個人情。」
午木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電話線那頭只有電流的微弱嗡嗡聲。丁丁幾乎能想像出他的表情——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叩著,在腦子裡權衡利弊。
「丁部,」午木終於開口,聲音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腔調,「政治保衛部門的工作任務和環境都很特殊,我們的武器訓練課程完全以此為中心展開,恐怕不適合貴社的記者來受訓。」
他頓了頓,似乎在翻閱什麼東西,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透過話筒傳過來。
「不過您的目標既然要讓一個歸化民學會使用火器防身,顯然元老護衛總局的培訓課程會更合適。我會向薩琳娜局長轉述您的請求。」
丁丁握著話筒,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雖然不是他最初想要的結果——讓麥瑞寶去政保局受訓,那小子以後在報社裡多少能沾點「政保背景」的光,對他在陸軍那邊的人身安全也算是個保障——但元老護衛總局的培訓也不錯。薩琳娜那個女人雖說待人冷峻,但訓練水平在整個臨高都是出了名的。
「那就拜託午局了。」丁丁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真誠的笑意。
掛了電話,丁丁坐在椅子裡發了會兒呆。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臨高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窗口望出去,像一片散落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金。遠處的文瀾河面上倒映著燈光,波光粼粼的,跟白天完全是兩個模樣。
他忽然意識到他可以反向利用這次孫尚香被劫事件。午木剛才說的那些話——麥瑞寶在大世界碼頭「見義勇為」對政保局的工作「幫助很大」——這是一個現成的理由。一個跟政治保衛局扯上了關係的歸化民記者,誰還敢隨便動他?
丁丁又拿起了話筒,手指在撥號盤上轉了兩圈。「請接薩琳娜局長的辦公室,」他對女接線員說到,聲音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有些話還是得由自己來說更合適。」
電話接通之前的那幾秒等待里,丁丁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麥瑞寶的申請書上。信紙的最後一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寫到那裡時筆尖已經不太出水了:「……學生出身貧苦,然受元老院栽培,不敢以私廢公。如有戰事,願隨軍前往,以筆墨記錄將士功績,不負首長教誨。」
有激情,有幹勁,有對待新聞的好奇心和冒險精神――這人值得培養呀。他想,總算有個好苗子了!
「薩琳娜局長嗎?我是丁丁,文宣部的丁丁。有個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
窗外的燈火更密了。夜風從半開的窗戶里吹進來,帶著文瀾河水的濕氣和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丁丁一邊講電話,一邊把桌上散落的照片一張一張地收進文件袋裡。肇慶演習的那些畫面——步兵方陣、炮兵陣地、飄揚的軍旗、士兵們曬得黝黑的臉——又被重新封進了牛皮紙袋,像一樁暫時擱置的心事。
電話那頭薩琳娜的聲音又冷又硬,像一把沒開刃的刀,問了幾句關於「培訓目的」「受訓人員背景」「是否涉及元老安全」之類的問題。丁丁一一作答,語氣不卑不亢,時不時還夾兩句不咸不淡的恭維。
最後薩琳娜大概是鬆了口,說了一句「下周一讓那個人過來,先做個評估」。
丁丁掛了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慢慢地漾開。
「瑞寶啊瑞寶,」他自言自語地說,「你小子命好,遇上我這麼個部長。」他不由得的小小的自我感動了下。
桌上的檯燈跳了一下,光線暗了一瞬,又恢復了正常。丁丁把那份申請書收進抽屜里,關上抽屜的時候,手指在鎖扣上停了一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麥瑞寶在香港畫的那艘船,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能讓政保局的隱干緊張到直接把人抓起來,那船肯定不簡單。午木在電話里沒有細說,他也不好追問,但這件事卻讓他起了好奇心。
算了。等那小子回到臨高,當面問個清楚就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半開的窗戶推開了一些。夜風一下子灌進來,帶著微弱的海風,遠處的工廠區燈火通明,照亮了夜空。
丁丁看了很久,直到遠處鐘樓敲了九下,才轉身關窗、熄燈、鎖門。心裡蕩漾起一種莫名的舒暢感。今晚得和老婆探討下安全問題,嗯,安全問題。